溫暖的共乘

我住在舊金山（San Francisco）東邊的小城，過了海灣大橋，就是高樓林立的舊金山市中心，大小辦公樓都設於此，幾條主街正好是各類交通運輸的中轉站，許多搭乘公共運輸來城裡工作的上班族們，在工作日的清早魚貫進出。那曾是我年輕時的日常，之後被居家辦公、長年遠程開會或交件全透過網路執行所取代。

疫情大流行的前一年，曾有客戶要求親自到他舊金山辦公室負責短期項目，因而我有一個多月天天早起通勤，考慮到來回過橋費用不能報銷，於是選擇搭公車轉捷運進城。幾天下來，我嫌往返時間浪費過多，因此四處打聽更省時的捷徑，繼而無意接觸到了城市發展項目中推行多年的共乘計畫。

這個以環保名義推出的計畫，旨在讓那些天天獨自開車過橋的上班族能順道拉幾個同路人共乘，減少廢氣排放並紓解交通堵塞。

據我所知，有兩處路口被設置成共乘去舊金山的接應站，只要在指定時間到該街口排隊，就會等到願意提供共乘的車主來接，一台車最少容納兩人，我見到過最多還有六人的。

我曾懷疑注重隱私的美國人會有多少願意響應共乘，儘管美劇或電影裡把讓人搭順風車的「善舉」演繹得稀鬆平常，但畢竟存在風險，免費這種事情天天都有，未免太過夢幻。我半信半疑地嘗試，心想是否還得分攤一點油錢和過橋費，結果完全不需要。

原來這中間存在利益交換：共乘的車輛在上橋前後可合法走「拼車專用道」（Carpool Lane），並一路通向快速過橋收費站，車輛以掃碼方式通關，不僅省下很多時間，在特定時段過橋還有優惠價甚至免費。只需車裡多出兩名乘客，便可享盡以上「行車福利」。

普通收費口通常聚集了無法走拼車道的單人駕駛車輛，往往還會遇上不常過橋、車內無收費感應器的車主用現金支付並索取收據的情況，導致尖峰時刻大排長龍，對上班族來說始終是個夢魘。這「願打願挨」的共乘計畫設計得巧妙，將拼車專用道的功能發揮極致，形成良性的共生循環。響應的車主們不一定全是環保支持者，卻都心甘情願地到指定地點接人，只求一路暢通進城上班。

有些原本獨自開車或搭捷運上班的人，就改共乘節省開支；也有人本著環保原則減少開車，而一旦需要用車時，也懂得找人將空座填滿。有了這共乘管道，善意無論是分給人類還是地球，都成了無比溫暖的雙贏。

互不相識的乘客們，通常在上車時跟車主打個招呼之後，便逕自低頭滑手機、戴著耳機聽音樂，或閉目養神，也有像我一樣望向車窗外，欣賞過橋時的無敵海景與城市地平線。下橋後，車子開往舊金山共乘接駁路口停靠，乘客們下車，與萍水相逢的司機道聲感謝之後分道揚鑣，有人轉搭公車繼續趕路，也有人像我一樣走幾條街就能到辦公室。以此法進城，能比搭公車節省半小時以上的時間。

事隔多年，最近在社區群組裡見貼文徵求長期共乘對象，且強調必須有兩人，才得知那曾頗受歡迎的共乘計畫早因疫情而被迫喊停，且解封後許多城市不再重啟。不禁噓唏，環保竟不敵傳染病，唯獨共乘時的那份暖意猶存至今，且讓我記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