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車站領婆娘(四)
「借包穀做啥哩?」
「人家給說了個媳婦,武威來的,不要錢,就要三十斤包穀。」
「不要叫人哄了,甘肅過來的人見了糧食就沒有命了。」
「球,哄不了,沒有媳婦我就不給包穀。他是外省人、我是本地人,我這麼大個子還害怕誰?」
天都黑了,鐵路上的民工才收工。但工地有電燈,不像村裡天一黑啥都看不見。我蹴在工棚外面吃晚飯,玉米發糕和熬白菜,十天有八天都是吃這個。有個黑影影走過來了,就是那個甘肅人。看我吃飯,他在我對面蹴下來,點點頭,算是認識,算是說他等等我。
我吃飯,他就眼睛盯著看我吃、看我嚼、看我嚥,讓人有點不自在。他的嘴也在動,好像也在嚼,在嚥下什麼。我知道他想吃我的玉米發糕,但這些發糕我吃了,到半夜就又餓得睡不著,別說再給他讓一塊了。我裝不知道他想吃,就想趕緊填進肚子裡,跟他領婆娘去。
「兄弟,」那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討好、又難堪地張口:「把你的饃饃給我吃上一個……讓上個,我一天……一天啥都沒有吃了。」男人嘴裡一口黃牙,十分巴結的笑容,像一條討吃的狗,看著我手裡的食物。如果再不討,就沒有機會了,只是沒有尾巴可搖晃。
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把玉米發糕分給這個甘肅男人一點,男人糞叉一樣髒的手上來就掰去了一半。他覺得我一定會同意給,只是他的手提前動作了一下。玉米發糕眼看著吞進他的嘴裡,鼓起兩個大腮幫子。我看見那個男人的指甲又黑又長,令人生厭。
「去!去!去!看你日髒的,還搶人哩。這半個我也不吃了,你吃上去。」
我有點生氣,但沒有發作,主要是看那個甘肅人惜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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