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演出

前幾天收到一封派對邀請信，是威斯康辛州麥迪遜（Madison）的一所學校寄來的。我有點納悶，因為我和這個學校沒什麼瓜葛，細細一看，才知道原來是Peggy退休派對的邀請函。Peggy是我家的好朋友，我當然得去。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這類活動，到時該穿什麼呢？剛到美國時，每逢參加聚會，我都穿戴得整整齊齊，唯恐讓人覺得中國人邋遢，結果到了現場一看，就我一個人穿得像個節目主持人似的，其他人穿著都很隨意，像是在逛農貿市場。從此以後我長了心眼，除非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一般的朋友聚會也就怎麼舒服就怎麼舒服吧。這次我準備穿條米黃色長褲，上衣是灰色棉衫，外面套一件紫色薄線衫，脖子上掛一件暗紅色瑪瑙玨，搞定。

派對由學校出面租借了一個公園的大亭子作場地，門柱上紮著一些氣球點綴。亭子下有幾張臨時拼成的長條餐桌，上面鋪著彩色餐巾布，還擺放了鮮花和彩帶。一邊的牆上有幾塊大紙板，貼著Peggy工作、教學和同事出遊等各種往事的照片，還用歷年全校員工的小頭像排成一張「合影」。

現場有一些人已經在那裡邊聊邊吃了，我也帶著兒子到餐桌上找吃的。美國人的派對無非就是這幾樣食物：各種薯片、小餅乾、起司、火腿、胡蘿蔔條、綠花椰、洋蔥片或絲、小番茄、芹菜條，加上各種沾醬；還有各種時令水果，如西瓜、草莓、鳳梨、哈密瓜、葡萄；另外就是各種飲料，灌得你滿肚子涼涼的，還弄不清到底飽了沒有。

學校準備了一個報告桌，上面放著麥克風，像是要開白宮新聞發布會。主持人拿出一本報紙大小的「書」：這是Peggy在這所學校工作多年的「光輝業績」，並以漫畫的形式一一呈現。主持人還時不時地穿插介紹，逗得全場笑得前仰後翻。

一會兒，另一個老師舉著一個貼著Peggy照片的紙盤上場了，她學著Peggy的聲調，說了一段往事，又是一陣會心的歡笑。

接著，幾個老師扮作Peggy的學生，那個貼著照片的紙盤當然就是Peggy老師了，「學生們」席地而坐，要與老師討論去野外上課的事宜，Peggy不僅是英語、數學老師，還是個自然科學家。「學生」調皮，專問些刁鑽的問題，老師也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會場上又是陣陣歡聲笑語。

最後，一個「農婦」手提花籃、花鏟，身著圍裙急匆匆跑來了，她叨念著自家門前院後的花花草草，就像老母雞在護著自己的小雞一樣。我們都知道，這是在對Peggy身兼園藝家的身分致敬。

終於，主角出場了，真正的Peggy拿著一張預先寫好的答謝詞，感謝大家的厚愛，並回顧大家多年的友好相處，她言詞幽默、輕鬆，逗得大家樂不開支。

有趣的是，這場聚會是由學校組織的，卻不是由學校掏錢的。學校發的邀請信上留了一段空白，讓參加者在確認出席之後，每人繳交十元美金的支票。我看了看會場，來賓約有一百多人，大家湊錢辦這麼一場聚會，挺不錯的。

一場人生舞台的告別演出就這麼熱熱鬧鬧地完成了，留下的是美好的回憶，以及和樂融融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