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香糖牆

陳燦富

大學同學江先生由加拿大多倫多(Toronto)來美國西雅圖(Seattle)旅行,我本已提前選定本地頗有名氣的名勝景點,沒想到他坐進我的小車,頭句話說:「我想先看口香糖牆。」

住在西雅圖十多年,當地朋友開玩笑時都說:「口香糖牆屬於全世界最惡心的景點之一。」它位於西雅圖派克市場南端的劇院牆上,上個世紀九○年代,旅行者們閒逛市場或等候看戲時,將嚼過的口香糖貼上去,致使一面牆黏滿口香糖。

有人投訴,劇院安排工作人員刮掉汙糟物,可是人們不屑一顧,依舊我行我素。既然勸止無效,當地機構唯有順勢而為,於一九九九年將此視作旅遊景點,使其「合法而正當」地展示它的特點。隨著時間過去,口香糖牆竟成為聞名一方的觀光地。

之前親人朋友多次與我來派克市場遊玩,也曾帶點好奇想看口香糖牆,但剛想抬腳,「不乾淨、不衛生」幾字即時浮現眼前,迫於無奈避而遠之。發生疫情那幾年,仍見有人發布相關視頻,我都忍不住替他提心吊膽,冒著風險去看口香糖牆,是不是膽量太大了?

今次江先生遠道而來,興致勃發要看口香糖牆,我硬著頭皮答應了。走近那條窄巷,一陣風不知由哪吹過來,挾帶一股說不出酸甜苦辣的味道。我抬手捂緊嘴巴,抬眼望向那面牆。

首次正面接觸的口香糖牆,由上至下密密實實、重重疊疊地糊滿了口香糖,顏色大都模糊不清,間或看出紅的、紫的、黃的或白的,發灰或發黑的居多。有人將口香糖捏成愛心,有的是當成畫作或個人藝術圖片。更多人順手將口香糖直接黏在牆上,讓人清楚地聽到「啪」的一聲響。我頭皮發麻,緊縮一下脖子。

江先生顯然有備而來,他掏出一盒口香糖,遞給我一塊,逗樂地說:「既來之,則貼之。」我接過口香糖,考慮貼在什麼位置才合適?

有一對年輕非裔情侶,很興奮地將多片紅色口香糖貼在牆上,形狀就像一顆心。一陣濃濃的薄荷味流淌開來,旁邊的圍觀者報之熱烈的掌聲,那是發自內心的祝福。

見狀,我細嚼一遍口香糖,毫不猶豫地黏貼再按壓一下,在一面牆上留下了印記。

又有一對分別拿著一根拐杖的白人老夫婦,互相攙扶著走進小巷。他們掏出一盒口香糖,用手輕揉幾回,逐一貼在牆上。幾個膚色各異年輕人走近前,熱情主動地幫助兩名老人,兩名長者以樂滋滋的口氣說:「小女兒上個星期在紐約舉辦婚禮,委託我們來此貼口香糖。」

走出小巷,江先生問:「感覺怎麼樣?」我的面前彷彿出現了剛才貼在牆上的口香糖。那塊口香糖,過幾天便會變得硬梆梆,與成千上萬片口香糖融合在一起。想到這,我沒多想一下,說:「長期以來,看似不乾淨的一面牆,原來內藏一份份愛。」

開車駛離派克市場,一面牆的口香糖味道仍似環繞身邊,那種惡心與討厭感卻已徹底消失了。

西雅圖 觀光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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