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產子記

馨柔柔

友人蘭姐住在加州中部,不久前,朋友送給她一對白兔,雪球似的模樣,看著令人歡喜。蘭姐沒養過寵物,捧著這對萌物時,眼裡的笑意比春日的暖陽還明媚。

這對兔子才四個月大,情竇便早早萌芽了。雄兔總是繞著雌兔蹦蹦跳跳,鼻尖貼著鼻尖;雌兔則羞答答地拿腦袋蹭牠的脊背,整日你儂我儂,竟是一副「早戀」模樣。沒過多久,雌兔產下六隻小兔崽,新生的小兔子緊閉雙眼,渾身光溜溜的,沒有一絲絨毛,像一團團粉嫩的肉球,惹人憐愛。可雌兔自己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半點母性都沒有,只顧著在籠子裡東跑西跳,或者蜷在角落曬太陽,把小兔崽們孤零零晾在一旁,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這下可忙壞蘭姐了,她趕忙點上暖燈,為脆弱的小兔子們撐起一方溫暖天地。她匆匆買回新鮮羊奶和貓乳,深夜裡握著細細的針筒,小心翼翼地給小兔們餵食、餵水。她日日換洗籠布、刷洗兔籠,縱然腰痠背痛,也半點不敢鬆懈。每天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忙活,一日餵數餐,雷打不動;哪怕夜裡寒氣刺骨,也總要爬起來查看小兔子的狀況,一顆心懸在半空,連睡夢中都是小傢伙們的影子。

「真累死我了」,蘭姐雖然嘴上發牢騷,眉眼間卻漾著笑意,忙忙碌碌的日子裡,竟也生出幾分別樣的樂趣。

兔子的繁殖能力驚人,不過一個多月,某個寒風刺骨的午後,雌兔竟再度臨盆,又是六隻萌態可掬的小兔崽呱呱墜地,蘭姐驚得半晌沒回過神來。其中一隻尤為特別,皮膚是淺淺的黑色,在一眾粉白的兄弟姊妹裡,像一顆墨色的小珍珠,格外醒目。

那天我正好去蘭姐家串門,剛進門就被她拉到兔籠邊,她指尖輕點籠口,聲音壓得極低:「你看看,牠居然會護著崽了。」我湊過去一看,果然見雌兔不再亂躥,正笨笨地蜷成一圈,把小兔崽藏在腹下。最惹眼的那隻黑皮膚小傢伙,正擠在兄弟姊妹的中間,努力往雌兔懷裡擠。暖燈照著籠裡這一小團毛茸茸的生命,我忽然覺得,蘭姐連日的疲憊,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這一次,雌兔彷彿開竅了似的,竟隱隱透出幾分母性。蘭姐在一旁觀察,只見牠笨笨地移到小兔崽身邊,鼻尖輕輕嗅著,雖動作生疏,卻分明有了照料幼崽的心意。蘭姐心頭一暖,趕忙蹲在籠邊,輕聲引導,伸手示範著教牠如何將小兔放在腹下保暖,怎樣讓小傢伙們順利吸吮到乳汁。雌兔似懂非懂,竟真的慢慢學著臥下身來,任由小兔崽們在牠腹下拱來拱去。看著這一幕,蘭姐懸了許久的心,總算安心了。

歡喜之餘,蘭姐卻犯了愁。下個月,她就要回鄉探親了,沒法管理一窩兔子的飲食起居。思來想去,萬般不捨,她終究還是決定將牠們託付給動物保護中心。

臨行前,蘭姐蹲在兔籠邊,輕輕撫摸著那隻黑色的小兔崽,指尖劃過牠溫熱的皮毛。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一籠毛茸茸的小傢伙身上,暖洋洋的。

生命的相遇本就是一場溫柔的饋贈,無論是人與動物的相伴,還是跨越山海的歸鄉,皆是愛與羈絆的延續。蘭姐望著籠中依偎的母子,輕聲細語地說:「好好長大吧。」她知道,這份牽掛不會因距離消散,而那些關於生命的柔軟與溫暖,會永遠留在記憶裡,歲歲年年,熠熠生輝。

加州 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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