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等車到開車

初到洛杉磯的（Los Angeles）蒙特利公園市（Monterey Park）時，最讓我無所適從的就是出行，這座城市的公交系統，與北京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記得那個周末，孩子想去看電影，地圖顯示影院附近設有公車站，可我們在烈日下轉了好幾圈，就是找不到站牌。正當我們茫然四顧時，一輛公車在幾十米外停下了，等我們跑過去，它又開走了，只能望著車影興嘆。下一班我們足足等了五十分鐘，加州的陽光毫不留情，幾乎要把人曬化。

後來孩子上學了，學校離我家不太遠，坐公車卻要換乘兩次，等車的時間可能比走路還長，所以我們每天步行三十五分鐘去學校。那段時間真是度日如年，既擔心孩子安全，又苦於沒有代步工具，我只能每天往返一個多小時陪她走路。

我下決心去考駕照。儘管在中國開了二十年車，但美國的交通規則讓我接連受挫，第四次考試通過時，我拿著那張薄薄的駕照笑了，不是因為通過了考試，而是因為終於告別了無盡的等車和步行。

我花五千美元買了輛日產二手車，在別人眼裡它其貌不揚，對我來說卻是救命恩人。接送孩子、採購日用品，所有出行難題迎刃而解，六年來，除了換過四個輪胎，它從未讓我操過心。

還記得第一次開車上高速是帶孩子去海邊玩，由於旁邊的車車速太快，我緊張得不敢變換車道，結果最右側的慢車道成了交流道出口，我只能硬著頭皮隨著車流駛下高速，繞了好大一圈才重新上去。這些如今想來有趣的經歷，都是這輛車陪伴我成長的見證。

二○一九年時加滿一箱油不到二十美元，現在要四十多，但無論油價如何上漲，這輛省油的小車始終忠誠地陪伴著我們。它載著我們去看海、去郊遊，在酷暑中給我們清涼，在風雨中給我們庇護，漸漸成了家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如今美國的公交系統已有所改善，車站有了涼棚，站牌也更加清晰。但每當我開車經過站台，看到等車人臉上熟悉的焦急，總會想起曾經的自己。那些在烈日下等待的午後，那些追趕公車的狼狽，都成了記憶裡珍貴的片段。

有人說車只是代步工具，但對我而言，它是在異國他鄉重獲自由的夥伴。從烈日下等車的新移民，到從容駕車穿梭加州公路的居民，這一路的轉變，何嘗不是一段生命的成長。這輛老車承載的，不僅是出行需求，更是我們在新土地上重新開始的勇氣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