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課孫記

孫女三歲多時，我順口念「三字經」，她就跟著念，等到誦唐詩，自然也跟。當我加上手語，她更樂，從「靜夜思」到「春曉」，口誦之餘，還搭配手舞足蹈，比畫得樂不可支。

到了七歲，孫女開始有意見，教學就不那麼順當。曾為三十多年教師的我，自然因應有道：她喜歡作畫，就選形象化的詩，讓她手繪口誦，「登鸛雀樓」、「詠鵝」、「楓橋夜泊」都成了畫作。她還喜歡玩「對話」，咱倆就扮演「尋隱者不遇」、「回鄉偶書」裡面的童子與老叟、歸鄉人，常常她還興猶未盡，央求我陪她再演練。

年初，我選了李白的「春夜洛城聞笛」，她立刻取來竹笛，架式十足地吹了起來。我忽憶及當年學過吟唱，旋律猶在，便唱了起來，這娃兒也跟著哼上，還雀躍地說：「好聽，好聽。」

是女兒常給她看「白蛇傳」這類古裝電視劇，耳濡目染下讓她喜歡上中國風嗎？在解說時，我上網隨手打出「洛城」二字，竟跳出洛杉磯（Los Angeles），相隔千年萬里的時空，居然也有重名。靈機一動，直接把「洛城聞笛」的洛城改成我們居住地的洛克維爾（Rockville），這下子祖孫大樂，她煞有其事來回試唱，配了古調的英文，竟然還有板有眼。望著那純稚的笑靨，我們都躊躇滿志。

一天，給她溫習唐詩，我閉目斜倚在沙發上，她則上了另一側的沙發，邊走邊吟唱：「誰家玉笛暗飛聲……」，忽地「碰」一聲，我睜開了眼，人聲俱杳。納悶了片刻，小身影從茶几後慢慢爬起來，一臉靦腆。瞬間，我倆爆笑，之後每次吟誦這詩，她就會加個「碰」，我們一塊捧腹，但她也不再上沙發走動了。

睡前照例要說故事，她對「后羿射日」情有獨鍾，特別是射日那一段。我伸出十個手指，她擺出射箭的姿勢，逐一射下，當剩下最後一個時，她急著射、我忙著躲，總讓她樂不可支，因此百聽不厭。

這幾年，小孫女跟我學中文，跟姥爺習捏陶，給我們帶來諸多歡樂，添加不少驚喜，真是最美好的一段時日。

教育孩子談何容易？明朝的陽明先生在「訓蒙大意」中早已強調：「誘之以歌詩，可以泄其跳嚎呼嘯於詠歌」，唱遊不僅可以引發學習興趣，更可以宣洩孩童的精力。可遺憾的是，這五百多年來的兒童啟蒙教育，還是「背誦」與「捱板子」，到近半世紀，我們的成長歷程中也沒少作業、少考試，依舊是高壓、填鴨。

人類天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只有在輕鬆自在的情緒下，才會被啟動。孩童對身邊事物樣樣好奇，父母、教師若能順勢引導啟發，使其能主動好奇搜尋，必能好之樂之；而成長階段親子的親密互動，也將成為生命中最甜蜜的回憶。畢竟，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為父母者豈能輕忽？豈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