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無妄之災

四年前，朋友知道我賣了市郊的房子，搬到法拉盛（Flushing）的公寓後，嘖嘖稱奇，因為他們以前住在公寓，飽受樓上住戶無止盡的嘈雜所擾，發誓再也不住公寓了。我說還好，我的左鄰右舍和樓上的鄰居都不錯，朋友說，鄰居會更換，現在好不代表永遠好，沒想到她一語成讖。

擔任大樓居管會委員的好友，開會時聽說我的樓上易主，且要全面裝修，就暗嘆不妙，裝修的這三個月，我一定會被噪音吵得不堪其擾。不過，更讓我擔心的是，就怕樓上敲敲打打，又電鑽又焊接的，會傷到我的天花板。有個也住公寓的朋友樓上裝修，就損壞了她的浴室天花板，害得我每到他們下午五時收工前半小時，就得打開燈一間間地檢視天花板，看看有沒有裂縫。

那天如廁，似乎感覺有雨點打在身上，開燈一看，馬桶上方天花板竟然漏水，管理員趕到樓上一探究竟，原來樓上工人換馬桶鋪水泥固定時，把水倒在浴室地板上，美國的浴室地板沒有排水口，水往下滲，所以造成我的馬桶上方天花板漏水。管理員叫我安心，說等水滲光了就會停止，他們會負責修補我的天花板，我只好放個水桶在馬桶水箱上接漏水，一任滴答到天明。

事隔一天，他們換浴缸時，又把我浴缸上的天花板捅個大洞，浴缸裡都是掉落的石灰塊，害得整個浴室蒙塵。管理員聞訊立刻趕到，看到這幅景象，直呼「天啊」，幸好新雇的管理員年輕有為，很快就帶著助手幫我清理得一乾二淨，還把天花板的大洞用銀色的布膠帶封起來，準備隔天再釘上石灰板。我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布膠帶這麼軟，要是樓上有老鼠，一咬不就鑽進我公寓了嗎？這一折騰，又輾轉難眠。

原以為四年前賣掉市郊的房子，搬到與妹妹同棟、同樓層的合作公寓（Co-op）就一勞永逸了，沒想到還是不得安寧。我告訴朋友，後悔沒買共管公寓（condominium），她說共管公寓一樣有樓上噪音的問題，而且我們這種早期建造的公寓，鋼筋水泥地板比較結實，她女兒住的共管公寓，樓上人家來回走動聽得一清二楚，暖氣爐還不給力，寒冬白天要穿夾克，晚上得蓋兩床被，連住一樓的管理員自家水管都給凍裂。

不僅如此，日前她女兒共管公寓的六樓，因頂樓的水管破裂，水像瀑布般沿著牆壁而下，流到室內，等他們一家看完超級盃回來，驚見水淹金山寺，連洗碗機都泡湯，害得他們為了清理餐具和因泡水而翹起的地板，搞到三更半夜。

好友十二年前買的新建共管公寓，才搬進去五年，冰箱就罷工，必須換新；一月下旬紐約大風雪前，同棟兩個鄰居暖氣壞掉，幸好她的暖氣前年耗資兩萬多元換新，才沒有在天寒地凍時添亂。

很多耆老為了省去「春夏割草、秋來掃葉、冬得鏟雪」的麻煩，賣屋搬到公寓，沒想到，層層相連的公寓彷彿生命共同體，不論水火都會波及。美國幅員廣大，美東有冬雪，加州有地震，佛州有颶風，內陸華人少，怪不得很多久居美國的僑民，老來選擇鮭魚回流，住進台灣養生村，再也不必為「房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