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一戰紀念碑
首都華盛頓(Washington D.C.)的國家廣場(National Mall)上有數個莊嚴肅穆的戰爭紀念碑和園地,包括八○年代落成的越戰紀念碑、九○年代打造的韓戰紀念園和千禧年後不久竣工的二戰紀念園。然走遍廣場,卻不見比上述戰事更早燃起硝煙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紀念碑。
一戰紀念碑其實被單獨安置於市中心賓州大道與十四街交口的一個街心公園裡,而且明顯姍姍來遲,遲至一戰百周年間,各方才就資金和選址等問題達成共識,開工興建,二○二一年四月由時任總統拜登主持揭幕後對外開放。
一戰紀念園在原先的潘興公園(Pershing Park)基礎上擴大修整而成,其東面保留了立於花崗岩基座上的八英尺高潘興銅像。潘興在一戰時肩負美國遠征軍司令重任,運籌帷幄,指揮若定,對最後取勝起到不可磨滅作用。他在世時就晉升為美軍史上僅有的兩個特級上將之一,另一人就是美國國父華盛頓(過世後追授)。美國的一種先進導彈系統至今仍以潘興的名字命名,足見他對軍方的顯赫影響。銅雕像展示潘興一手拿軍帽、一手持望遠鏡的鎮定形象,彷彿仍在認真檢閱部下並憧憬勝利。
潘興雕像的南面有巨大的花崗岩石壁,刻著一九一八年九月底發動的默茲-阿戈訥戰役(Meuse-Argonne campaign)的戰情地圖以及解說,那是美軍歷來發動過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反擊,迫使德國等戰敗國接受巴黎協定,贏得停戰;然而那也是美軍歷來傷亡最甚的一次戰役,超過兩萬多名士兵獻出寶貴生命,代價極為慘重。
紀念園的西面有個長方形水池,其上是佇立挺拔的長方黑色紀念碑,流水潺潺地從碑上緩慢淌下,象徵歷史的延伸和正義勢力的不可阻擋。兩年前我們去園地時,只看到平整的紀念碑表面貼著一紙藍圖,勾勒出未來雕像的整體形態,但最近我們再去觀摩,黑色的群體雕像已由藝術家們嘔心瀝血地塑造成功,並準確鑲嵌入列,生動展現出當年頭戴鋼盔的遠征軍士兵,為後世幸福殊死搏鬥的不屈不撓群像,讓人看了肅然起敬。
那天正好有個中學生代表團前來瞻仰紀念碑,我打聽後得知他們來自肯塔基州府的一個中學,是學校組織的為期一周的實地考察。年輕學子的臉上掛著對首都美麗景色和諸多遊覽景點大為驚艷的神色,紛紛激動地聚集在紀念碑前拍照留念。一個帶隊老師還在現場考問學生,除了潘興將軍外,還有哪幾個二戰中的五星上將被安葬在阿靈頓國家公墓?學生們七嘴八舌地湊合,居然集思廣益地給出正確答案。
與四周布有五十六根高大花崗岩立柱的二戰紀念園相比,一戰紀念園的氣勢未免稍遜一籌,這也許與兩次大戰在美國歷史上所占比重的不同有關。二戰是日本偷襲珍珠港後,美國軍民同仇敵愾打敗法西斯的一次成功較量,而一戰卻是本土未受波及卻被迫應戰的「不情願的戰爭」。如今的美國退伍軍人節原本稱為停戰日(Armistice Day),紀念的正是一戰息鼓的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一時。轉眼百多年逝去,一戰老兵已蕩然無存,然遲到的一戰紀念碑終為人們提供了一個緬懷和告慰一戰英靈的獨特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