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薩陣亡了
一月下旬,十年未遇的北極寒流南下。這波寒流頗有「節奏感」,周末極冷,到了周一又稍稍回暖,如此循環三次。照顧孩子的阿姨平日只來半天,周末全天上班,為避免她在烏漆麻黑的嚴寒之夜騎車回家,我索性讓她周五晚住下,周一早再走。
第一個周末,暴雪逼近,城市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周六清晨起床,發現所有水龍頭都沒水,全家頓時傻眼——洗臉刷牙、做早飯、上廁所,樣樣成了難題。更糟的是,一名親戚從加州來紐約(New York)出差,早已約好中午登門,天寒地凍,不便外出用餐,我提前採買食材準備在家招待,現在連水都沒有,如何留客?
我下樓打聽,管理員說主水管凍裂,工人正在趕來。情急之下,阿姨拖著購物車,帶著兩口鍋和一個水桶去附近圖書館接水,我們才勉強洗漱完畢,草草吃了早飯。忙完已十一時,我出門買外賣,總不能讓客人餓肚子。下午,水龍頭滴滴答答流出些渾水,直到晚上十時,家裡才恢復正常供水。
第二個周末降溫時,偏偏周五下午預約了醫師,出門時天色尚早,預約的醫療接送專車順利抵達,我們毛線帽、圍巾、手套、雪地靴全副武裝。看診結束,再打電話通知派車,足足等了一個小時也沒有消息——想來正值高峰,車源緊張。
天色漸暗,久撥電話無人接聽,正巧一輛公車進站,我們只好匆匆上車,同時繼續致電取消訂車。誰知公車剛啟動,電話那頭有人應答了,通知一個不知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您的車還有一分鐘到達。」那一刻公車已駛離站台,我真恨不能推門跳下去。
我們在黑燈瞎火中換乘三趟公車才回到家,所幸每趟車等候不久,只是身心俱疲,無力做飯,還好冰箱裡剩有半鍋法式扁豆湯,勉強果腹。
第三個周末寒流再至,依舊得看醫師,不過預約的時間是在星期天。原以為周日派車容易,卻忘了當天最高溫僅攝氏零下七度,恐怕沒多少司機願意外出工作,回程遲遲無人接單。我起初還心存僥倖,期待像上次那樣突然冒出一輛車,堅持打了兩個小時電話,直到派車員親口告知:「現在沒車,不知何時才能有。」
無奈之下,只能自費叫Uber,眼看隨著夜色加深、氣溫下降,Uber的價格一路飆升,也只能硬著頭皮下單。回到家已過晚上七時,真是又冷又累又沮喪。
汲取前兩周教訓,我星期三就買了四盒冷凍披薩以防萬一。冰箱沒空位了,便將披薩裝入兩個保溫袋,再套進一個紅色購物袋,放在陽台上權作「室外冷藏」。
我們樓的陽台在翻修,工程斷斷續續,工人時來時去,去年五月拆掉舊陽台,年底才建好新陽台。可因尚未驗收,鷹架遲遲未拆,陽台門仍封死不能使用。我從窗戶把披薩放在陽台窗下,那晚打開窗戶準備取披薩,卻愕然發現四盒披薩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保溫袋,紅色購物袋被丟在陽台另一角。我忽然想起,前一天似乎見購物袋挪了位置,還以為是風吹的,此刻才醒悟:袋口朝上,裡頭原本裝著四盒沉甸甸的披薩,怎麼可能被風颳走?分明是有人趁著風高天寒人跡稀少,順著鷹架爬上來四處探看,順手牽羊了。
這回算領教了寒流的厲害,不僅斷水沒車,以防不測的備案也遭遇不測——披薩陣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