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印象
出發去威尼斯(Venice)之前,導遊先做了預告:「這裡擁有歐洲排名第二的中文系,若碰上會講中文的威尼斯人,千萬別太驚訝。」
可我們還是驚訝了。在水上巴士碼頭,一群膚色黝黑的小販爭相向我們推銷雨傘、雨衣,「便宜便宜,五塊五塊」、「看一下不用買」、「微信、支付寶都行」。字正腔圓的中文令人備感親切,於是便有人買了一把傘,撐開時滿目威尼斯風光,一下就把我們手上的雨傘比了下去。
我好奇地問其中一個小販:「你中文這麼好,在哪兒學的?」小販格格笑起來,一邊豎大拇指一邊大聲喊:「斯里蘭卡第一,中國第二!」原來他壓根就沒聽懂我的問題,不過斯里蘭卡人的民族自豪感倒是挺強的。
上主島時正碰上漲水期,聖馬可廣場水漫金山。想要體驗貢多拉小船的團友跟著導遊走了,我們則撐著傘走進了水城深處。小橋、窄巷、密布的河網,恍惚間讓人有種回到江南水鄉的錯覺,只是那富有特色的中世紀建築,讓我明白自己真正置身於何處。
都說冬天是旅遊淡季,可這裡的遊客卻不見少,紀念品商店依然開著大門。俯瞰橋下,清澈的水中魚群如織,挨挨擠擠地逆流而行,彷彿遇上了水下大塞車。我們在迷宮般的小巷裡漫無目的地穿梭,很快便迷失了方向。腳下鞋子已經濕透,偏又碰到內急,看到一名推著雙輪車送貨的老大爺,連忙上前問路,可是不管是英文還是中文他都聽不懂,而我們也不明白他說的義大利語。最後還是肢體語言起了作用,大爺恍然大悟,一邊呵呵大笑著一邊手腳並用指明方向。
回到聖馬可廣場,和先一步歸來的團友會合,聊起這座建於沼澤之上的奇蹟之城,大家無不讚嘆連連。追溯往昔,威尼斯的先民本是為躲避阿提拉鐵蹄而遁入潟湖的古羅馬人。他們先將數以百萬計的木樁植入深海淤泥,構成穩固的「地下森林」地基,再鋪上厚重的地板,最終在水天之間建起巍峨堅固的房子,成就了建築史上的傳奇。
從建成的那一天起,這群務實的拓荒者就巧妙地周旋於教皇與皇帝之間,在世俗利益與宗教信仰間維繫著微妙的平衡,終以強大的海軍與商業版圖成就了共和國霸業,甚至留下了「先做威尼斯人,後當基督徒」的硬氣宣言。
撫今追昔,感慨良多。如果不是讀過鹽野七生的「海都物語」,我或許會以為莎翁筆下的「威尼斯商人」也是這座城市的寫實,然而事實上,那不過是莎士比亞為倫敦生活披上的一件異域外衣。精明的威尼斯人顯然不介意這份張冠李戴,反而巧妙地利用文學經典,為自己的旅遊名片鍍上了包容的光環。
導遊歸隊,分享了一個來自同行的消息:一個二十六人的旅遊團隊因超出了二十五人的上限,被威尼斯政府罰了兩千六百歐元。大家聽了不由咋舌。都說威尼斯人精於算計、重視商業利益,但在宣導環保與文化傳承的今天,他們依然保有自己的底氣:不僅敢於拒絕頂級富豪貝佐斯包場婚禮的請求,更不惜以嚴苛的罰單來捍衛古城的寧靜。
千年威尼斯,匆匆一日遊,雖是驚鴻一瞥,卻足以記憶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