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有線 樹葉隨風

那年正值秋天時節，與幾個朋友自駕遊，來到離西雅圖（Seattle）唐人街十里的南郊，途經一段鄉村公路，望見左側山坡長有一棵棵高大樹木，落葉紛紛揚揚。時間已近下午五時，我們靠邊停車，慢慢地步向山坡。

眾人擔心踩破了彩葉的寧靜，步履盡量放輕。一棵大樹下，一名年輕華人女孩形單影隻，倦怠乏力地注視落葉。在她面前飄盪的幾片樹葉，隨風順勢飛遠了。

同行的朋友高立說，他認識這個叫凱倫的華人女孩。一陣風飄拂而至，送來一對年輕白人與凱倫的對話，凱倫指著空中飄舞的樹葉說：「你們愛看落葉吧？」白人女孩拉拉身邊的男友雙手說：「每到落葉時節，我們都來這裡看飄葉。妳一個人來嗎？」凱倫點點頭說：「風箏有線，樹葉隨風。」或許白人女孩悟到了什麼，純真地說：「祝你幸福，再見。」

歸途中，高立說起凱倫的經歷。某個傍晚，凱倫的新婚先生梅爾文下班回家，途中遇到一座公寓發生火災，他沒多想就衝入火場救出陷入困境的孩子。沒想到一根倒塌的房梁砸下來，從此梅爾文只能坐在輪椅上。

很長一段日子，凱倫猶似失去了主心骨，極其傷心難過。梅爾文擔心凱倫跟他再無幸福可言，屢次三番提出與她離婚，凱倫每次都是平靜地說：「風箏有線，樹葉隨風。」

高立問過與凱倫交往甚密的朋友，此話何意？朋友說，善良的凱倫一直認同與梅爾文有緣，才有機會結成夫妻。凱倫堅定不移地說：「神話傳說中有今生也有來世，那就讓兩人手中緊握一條連結風箏不斷的線。」

以前，凱倫很喜歡與梅爾文到南郊山坡看飄葉，她以為，樹葉可以隨風飛走，只要自己看中的好看樹葉，那就堅持不懈追過去撿起來。凱倫話中意思最明白不過，儘管人生路漫漫且會歷經各種困難，她都不會放棄梅爾文。聽罷，我們心內激動，祝福他們能攜手往前行。

時光似水，過去了三年，我們也已認識了凱倫和梅爾文。在慈善機構與眾多熱心人士幫助下，梅爾文那家靠近唐人街的健身房開張，於此健身的膚色各異人士眾多。謀求自食其力的梅爾文臉上笑容燦爛，凱倫每天下班趕來協助他，假日或休息，總會見到她在健身房的勤快身影。

一晚我在健身房門前停車場，恰見凱倫接梅爾文回家。我無意中望見凱倫的小車掛有吉祥物，分明是一片鑲嵌在膠片裡面的樹葉。不等我詢問，凱倫主動說：「我按一年四季更換新葉，有情韻也有滋味。」在旁的梅爾文真情地說：「說真的，我感謝所有愛著我以及我愛著的人。」

又一天，眾朋友邀約凱倫和梅爾文再來南郊山坡。各人撿起了幾片樹葉，同時使力擲出去，一陣風颳來，樹葉藉助風勢在半空中飄舞。不遠處有一處平緩地，幾個膚色各異孩子正在歡快放風箏。凱倫抒懷地說：「風箏有線，樹葉隨風。」

一陣又一陣更大的風接踵而至，將凱倫手中的樹葉吹脫了。樹葉輕輕的、緩緩的、起舞的，朝著最高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