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七)
那種感覺很奇妙,涼颼颼的,卻讓她感到無比的清醒。
藍玫重新走回停車場。交費時,那個拉美裔保安盯著她的新髮型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Nice haircut, lady.」
藍玫對他笑了笑。那是她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坐進舊豐田,打開了頭頂的閱讀燈,翻開遮光板的鏡子,從包裡翻出那支深紅色的口紅,又補了一次。
然後,她撥通了周子風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的。
「你終於接了!藍玫,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內六角扳手我找到了,但是那顆螺絲鏽死了,我弄不動。你趕緊回來幫我扶著梯子,我得……」
「周子風。」藍玫打斷了他的話。
電話那頭愣住了。藍玫很少用這種毫無波瀾的語氣叫他的全名。
「老陳那邊的聚餐,你自己訂吧。我明晚約了同事去布魯克林看電影,不去了。」
「你說什麼?不去了!你知不知道,老陳跟我幾十年的交情……」
「還有,」藍玫看著窗外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洗碗池裡的那口鍋,如果你實在不想洗,就扔掉吧。換個新的,或者以後不吃紅燒肉了也行。」
「藍玫,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你到底在哪?」周子風的聲音裡帶著怒氣,似乎馬上要爆發了,他甚至忘記了引用他的那些邏輯。
「我在曼哈頓。」藍玫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聲音在密閉的停車場裡沉悶地迴響,「我現在開車回去,大概一小時到家。」
「你回來咱們好好談談,你這種行為毫無邏輯。」
藍玫掛斷了電話。
她把那頂白色的草帽拿過來,放在膝蓋上。她修長的手指撫摸著草帽上的蕾絲邊,然後輕輕一用力。
「嘶──」的一聲。蕾絲邊被扯掉了一小截。
她覺得那頂帽子其實也沒那麼重要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