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叫奶奶

現代人晚婚、晚生育，已經推翻了過去以三十年為一代的計算。我的一個將近七十歲的朋友喊著，她都快七十歲了，還沒有當外婆，她的女兒是適婚年紀，但八字還沒有一撇，所以，想抱孫子只有癡癡地等。

另一個將近五十歲的朋友帶著孩子去玩，被人家問道「這是妳的孫子吧？」這簡直把她氣壞了：「把我說得這麼老，太可惡了。」我這個朋友雖然結婚不晚，但因為工作太忙，讓她不想那麼早生孩子，在結婚十多年後才辭職生小孩。於是當她快五十歲了，孩子還是七、八歲的年紀，才會被誤以為是孫子。

話再說回來，美國南方的人有比較早婚的習慣。我讀大學時，有同學才十八歲就已經結婚了；現在博士班裡一個同學六十歲，她的孫子已經二十一歲了，而我比她大了八歲，我的孫女們才六歲和四歲。相差之大，怎麼說，怎麼比呢？

十幾年前，有一次我從超市買菜出來，遇到一個年輕的媽媽也帶著孩子去買菜。那年輕媽媽也許看到我有許多銀髮，就趕緊教她的年幼孩子：「說奶奶好。」當時我愣在那兒，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回神後，我用不是很愉悅的口氣對對方說：「我還年輕，我還不想當奶奶。何況我不是你孩子的奶奶，請別教孩子叫我奶奶。」那個年輕媽媽聽到我這樣說，拋來一個很怪異的眼神。

這件事之後，我剛好修了一堂語意課，就在課堂分享這個經驗，表達我當時被叫奶奶有多麼不舒服。來自杭州的教授說：「這在中國是禮貌。」他覺得我不近人情。

「在中國是禮貌，叫人家奶奶就是在拉關係，因為中國是農業社會，講人情、套關係。而這兒是美國，是亞特蘭大（Atlanta），是工業社會，人際關係很簡單，你是你，我是我，即便我們共事，也不需要拉這樣的關係。」我說。

現在的人長壽，動輒活了九十幾歲，如果早早就被人家叫奶奶，似乎生命有很長的歲月只能拿拐杖，只能在院子裡坐搖椅，這在美國是極力避免的。美國人會說，「我還不想坐搖椅」，意思是我還不老，別把我叫老了。美國人連自己的孫子女也介意被叫奶奶或阿嬤，她們在孫子女出生之前，就會找一個字讓孫子女稱呼自己，而不是被叫Grandma、Granny，背後原因就是不想老。

因此，如果碰到人家帶孩子，若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最恰當的做法是說：「這是你的孩子嗎？」甚至於只要說「這孩子挺可愛的」就好。萬一對方說：「這是我的孫子。」你可以表示出驚詫：「妳看起來真年輕，一點也不像奶奶的樣子。」這樣雙方都開心又禮貌，不是很好嗎？時代在變，現代人怕老，不想老，也不願老，別因為農業時代的「禮貌」而逼人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