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畫裡的故事

我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見過一幅巨型油畫「華盛頓橫渡德拉瓦河」，當時十分驚嘆作者的繪畫技巧，畫中每個人物到位細膩的表情、河道冰塊碎裂透明的立體，都逼真得讓我覺得甚於攝影，當時純粹讚嘆畫家的藝術功底，而忽略了畫裡的真實故事。

油畫的故事發生在一七七六年美國獨立戰爭期間，華盛頓率領部隊，趁夜黑風急強渡德拉瓦河，向對岸的英軍發起進攻，出其不意殲滅英軍，奠定獨立戰爭勝利的基礎，而此戰役發生地就在新澤西與賓夕法尼亞交界處。

我於二○一八年深冬時節曾經到過新澤西州，順道去了華盛頓橫越州立公園（Washington Crossing State Park），汽車沿德拉瓦河畔行駛，岸邊樹木凋蔽失色，河水黯淡，地上積雪初融，路上行人稀少，一片濃冬蕭索氣息。我們穿過橫跨兩岸、連接兩州的鐵橋，來到華盛頓渡口（Washington Crossing），站在渡口河岸，看河道寬闊，水流緩緩，想像當年華盛頓在浩瀚淼茫、水深冰厚的德拉瓦河上，強行破冰橫渡的情形。當天天氣奇寒，我並沒有於凜凜寒風中細看周邊陳跡，只拍了幾張相片便匆匆離開了，留下了遺憾。

今年，我又有機會重臨德拉瓦河，這次備足了時間，又值金秋，探訪古蹟可與郊遊賞秋並列而為。我和朋友從紐約出發，兩個半小時不到，我們便到達華盛頓橫越州立公園。園區樹木染秋多彩，紅橙黃綠，各自生色，我們驅車駛過鐵橋，下車步入河畔小道，抬頭張目，德拉瓦河兩岸景色與歷史遺跡交融匯合，盡在眼前。

當日天氣晴朗，白雲悠悠，紅楓樹、黃灌木繽紛吸睛，秋風撩人，也攪動河水，河面因風而皺，河中小洲俏立，水上野鴨閒遊，秋天德拉瓦河的清麗比上次寒冬的清冷要舒服怡人得多了。

河岸上有紀念館，紀念館前豎有翠登戰役紀念碑和美國最初建立的十三個州的州旗，館中有當年翠登戰役的詳細介紹，遊客中心也有很多紀念品出售，大部分都有華盛頓強渡德拉瓦河的圖案，紀念館附近的尼爾森小屋（Nelson House）裡，也展示了當年渡河時使用的船隻複製品。聽說，公園每年聖誕期間，都會舉辦紀念華盛頓橫渡德拉瓦河的重要活動，重現當年聖誕夜的場景，吸引大量遊客參與。我也很想找一個聖誕夜，親自體驗一下在刺骨寒風中破冰前行的刺激，當然，當年的華盛頓不是為了尋求刺激而實施奇襲的，那可是真槍實彈，如假包換的險中求勝。

在秋季舒朗的日子，重到古戰場緬懷歷史，使單純的秋遊賞景提升至更高的層次，眼界自然拓寬了，心情亦如金秋季風一般，輕鬆添上了爽朗與飛揚。

回到紐約，我專門找了一天重到大都會博物館，再次欣賞了這幅鎮館之寶油畫。這次觀賞帶著兩次「實地考察」的感受，重新品味畫中的每一個細節，腦補戰役時的場面。我呆望良久，彷彿覺得畫中人迎面而來，驕傲地向我講述著兩百多年前的精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