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艦上跨年

二○一八年冬天，我們全家在平常即將睡覺的時間出門，為了參加在新澤西號戰艦上舉辦的跨年活動而興奮不已。

這是美軍第二艘以新澤西州為名的戰艦，長年停泊在坎登（Camden）碼頭，灰色雄偉的艦體、精密嚴實的結構，承載著輝煌的功業。當天冰冷冷的空氣擊退不了人們開心的群聚，下過大雨而濕淋淋的地面映照著戰艦上的燈火，顯得十分壯觀美麗，寬闊的河岸稀釋了過度擁擠的人潮與喧囂，排隊等待驗票安檢的大家不停互相幫忙拍照，在寧靜中展現另類的熱鬧。

二○○○年改裝成博物館的戰艦，除了陳列參與二次大戰、韓戰、越戰、黎巴嫩內戰的軍事歷史，後來還設有虛擬實境的空間，讓人們能夠進一步體驗作戰場景。走進密閉船艙，地上貼有紅、黃、藍、綠路線，有些區域用一條麻繩圍起來，表示沒有開放，得繞道而行。

穿過一個又一個窄小的門，周邊布滿密密麻麻的管線與機械系統，彷彿在進行某種闖關遊戲，稍不留神很可能會錯過原本要前進的路線，不小心跑到了另一個區域，或是折返已經參觀過的地方。後來我們看到海軍們就寢的金屬床架，即使鋪有軟墊，看起來頗小且很硬，放衣服的鐵櫃、用餐的桌椅、通行內外的陡梯，甚至醫務室與工作室的許多設備，無一不是硬邦邦的，讓人敬佩士兵們為了保家衛國接受嚴格專業的訓練，砥礪自己的心志體能。

戰艦很大，很難一次全部走完。時間很快進入跨年倒數計時階段，大夥兒紛紛往甲板上聚集，盡力找到能夠清楚看到煙火的最佳位置。

沿岸居民陸續提前慶祝，零星的煙火與歡呼聲此起彼落，戰艦上的人們也開始跟著沸騰，隨著音樂聲漸大，手中的飲料不斷續杯，雀躍的腳步、靈活的身體絲毫不被厚重外套所束縛，人們放聲喧嘩，來去如風，頓時讓我有種戰艦也一起搖晃的錯覺。當擴音器傳來倒數五分鐘、一分鐘、十秒鐘，很多小孩瞬間被舉抱高掛在家長的脖子上，幾乎家家都有馬戲團般會疊羅漢的好身手，以爭取最好的視野觀賞那一聲聲絢麗奪目的燦爛。大家高喊新年快樂，而現場最後一波高潮則是從戰艦側邊發射的響炮。

前年的冬天，我們再次前往，同樣是下著雨且寒冷的天氣，不同的是相隔六年，小孩已經長大許多，一行人行動得以加速，還有時間可以坐在威廉‧弗雷德里克‧哈爾西（William Frederick Halsey, Jr.）海軍上將曾經指揮的座位上，想像他當時威風凜凜的模樣。

唯一小小的遺憾是這兩次參觀期間，傳說中能夠看到彈丸如何裝填的十六英寸砲塔都沒有開放，然而在甲板上迎接新的一年，當色彩繽紛的火樹銀花綻放，雲霧煙霧消散時宛如釋放所有的疲憊，讓人似乎不再感覺寒冷。

是前人們的犠牲奉獻，換來今日的自由與熱情，在戰艦上熬夜跨年，讓我更加珍惜和平狀態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