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最近看到一則故事，描述一名老婦住在老人院，天天盼著兒子來接她回家同住。我看後感觸良多，卻並不同意其中的觀點——那名老婦人太癡情了，是時候「放手」了。

兒女們當年沒有選擇地被父母帶來世間，在愛裡成長成人，如今他們自立自主，角色自然轉換——成為父母，承擔起教育下一代的責任。而我們作為祖父母的一輩，更應學會放手，快樂地迎接屬於自己的夕陽時光。

幾個月前，住在紐約（New York）的女兒因為保母放假，請我們去幫忙一周。周日傍晚，我們如期開車抵達，與他們一家三口共進豐盛晚餐，甜點滿滿、氣氛溫馨，彷彿也為接下來的「全職上工」充滿能量。

周一開始，孫子不上學，夫妻倆一早出門上班。八小時的全職陪孫生活就此展開——唱歌、跳舞、扮演「星際大戰」裡的各種角色，還得邊演邊即興講故事，中英文輪流上陣。幸好他有午睡習慣，我才能稍稍喘口氣。下午又接著三小時的新遊戲，直到晚上七時多女兒下班。她一回家立刻換上居家服，進廚房做晚餐，孫子雖然已經能自己吃飯，但我怕他掉在地上的比吃進嘴裡的多，只好一口口餵著。等他睡下，我也幾乎是倒在床上。

接下來的幾天輕鬆一些，只需接他放學，再送去踢足球、跆拳道、烹飪等課後活動，但我得一路跟在後頭，防摔、拍照留念。女兒燒了三頓晚餐，色香味俱全，讓我非常欣慰——烹飪向來是我最欠缺的細胞。偶爾外食，去她男朋友設計的高檔餐廳用餐，裝潢確實漂亮，但公公那句「在高級餐廳吃的是碗盤和家具」的老話果然沒錯，菜價貴、份量小、口味重得我腸胃受不了。另一晚我們去台菜館，點了臭豆腐、蚵仔煎、豬耳朵、刈包、肉圓、竹筒米糕等十二道菜，把老公的鄉愁都治好了。女兒看到帳單笑說：「這一餐只是那家高級餐廳的三分之一價錢。」

在紐約的一周，我更深刻了解孩子們的生活方式。他們不吃剩菜，只要沒吃完就往垃圾桶丟，還好我眼明嘴快，及時說「別丟，我要吃」，才救下那些只吃了一頓的美食。衣著幾乎全是名牌，連孫子每天都要自己挑衣服才願意上學。家裡每周請清潔婦打掃，大兒子夫妻家也一樣，相比之下，我們住了四十年的老窩從沒讓外人插手，難怪孩子們的另一半來訪時都不敢深呼吸。至於交通，他們偏愛租名車代步，自認划算，尤其在紐約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天天和警察「賭」罰單，一張十九元的罰款，竟被算成比停車場便宜又方便的日常成本，心甘情願被罰。

回到自己的窩，我靜靜回味這一周的相處時光。孩子們都能自立、自足，活出自己的節奏，讓我感到驕傲。人生走到這裡，我己非常明白：對三個成年的孩子們，是放手的時候了。讓他們去飛，而我與老伴，就安心過著當下夕陽歲月的平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