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林、原鄰、緣臨

葛禾

那天看著同學傳來的小錄影,不禁莞爾一笑。初中同學,一甲子的緣分,快快樂樂地唱著「走走走走走,我們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遊。」

不算寬敞的廂型車,搖頭晃腦的,手足舞蹈的,好不熱鬧。大夥約好集合在台灣的員林火車站集合,由在地同學開著自創舞蹈工作室的娃娃車,當起一日導遊兼司機。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那種心無城府的信任,真棒。

其實,挺欽佩這位充當地陪的老同學,對舞蹈滿腔熱血,創辦了「菊子舞團」,造福員林的舞藝栽培與傳承。每年年中的成果展,舞台上展示著各個年齡層的小小孩、小孩、少年、青年曼妙的舞姿,舞團活力四射,澎湃熱鬧,滿座的親友觀眾目不轉睛,幾乎似「聞雞起舞」的動感著,正能量、熱能量、妙能量,上下交流整個大會場,似有穿霄雲上的氛圍。

記得老同學曾謙虛地說:「我不會跳舞,所以辦學校。我只是借力使力做整合,命運逼迫我一直堅持下去(橘子舞團)。」如果沒記錯,她還榮獲傑出薪傳獎,好一個「命運逼宮」啊!

與有榮焉,與「友」榮焉。

對員林的印象,小時候我常陪娘探訪員林實驗中學的師友們,逃難逃命,一路緊跟著學校從山東撤退到員林,對於少小離家的娘,該是回娘家的心態吧!畢竟是沒家沒爹沒娘的唯一慰藉溫暖,連帶著我也對員林有種難言的感情。

同學特別糾正正名實驗中學為現今的崇實中學,還說「(員林)時鐘是具有特殊意義背景的」。

好奇心使然,隨手搜一下員林實驗中學,原來娘常常談起,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年代,當年路過澎湖時,有激進的老師、同學曾在夜間被抓走,後來就不見了。換位思考,對身為青春期的娘而言,當宛如親人的師長同伴一夜人間蒸發,那該有多大的驚嚇與震撼?她沒有因此而憤世嫉俗,更沒有因此心生怨恨,而是一步一腳印的敬業樂群。

我長大念書時,在崇尚自由的大度山,大一新生的我常被受邀參加讀書會,總是被娘勸阻。娘總是語重心長地提醒我們,群聚常常容易被煽動因而盲目暴動,年輕人的熱血常常容易被攪動而盲目奔騰。我雖然對心怡的讀書會活動蠢蠢欲動,怕娘擔心也就止步了。

現在才了解故事是真實的,講述的人四兩撥千斤徐徐道來,聽的人左耳進右耳出,還沒來得及對好入座。說故事的娘已作古仙逝,聽的我已銀髮滄桑。

佩服娘雖然自小離鄉背井,看盡人間冷暖、經歷世事嚴寒,卻在自己的崗位上恪盡春風化雨的傳承之道,更有幸榮獲資深優良教師獎,好一顆堅強卻不起眼的螺絲釘。

北宋大文豪蘇東坡在「烏臺詩案」的政治事件之後,驚嚇絕望,涅槃重生下寫出千古詩句: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啊!我不知道娘是否有如此深刻的感悟,但她老人家顛沛流離、奔波勞碌的一輩子確實活出「從容自在」的味道。

幾年前疫情的尾聲,高齡的娘不敵病魔纏擾,在子孫的圍繞中,走了。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雖不捨⋯但也從娘的身上,我看到我的歸途。

「老人與海」的作家海明威曾說:「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是不能被打敗。」

一生奉獻助人的德蕾莎修女也說過:「若真想去愛,先學會原諒。」

所以印證了著名的精神科醫學博士湯瑪斯‧薩茲(Thomas Szasz)直言:「笨蛋既不原諒也不忘記;天真者原諒且忘記;智者原諒但不會忘記。 」(寄自馬里蘭州)

疫情 馬里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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