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當先

這日，我由西雅圖（Seattle）唐人街買年貨回家，順道拜訪忘年交王老先生。老先生住在靠近唐人街的社區，進門一看，他與孫子凱文在書桌鋪開一幅畫，畫面有年橘、貼春聯、放煙花，左上角繪有駿馬奔跑的圖案。圖畫很稚嫩，充滿了過新年的濃厚氣氛。我表揚他說：「凱文真聰明，畫出了過新年的喜慶情景。」

凱文很高興，他放下手裡畫筆，天真活潑地說：「媽媽說，農曆生肖馬年，一馬當先，她教我念熟了十二生肖。」

凱文的媽媽茱莉是白人，與凱文的爸爸是大學同學。我笑笑說：「過新年好，歡迎凱文給我們念念十二生肖。」

凱文用中文一字一頓地，按次序念出了十二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生肖，又稱屬相或十二年獸。」念到這兒，凱文指著年畫又說，「媽媽替年畫起個名字叫『一馬當先』。爺爺說，過新年，既要龍馬精神，也要馬到成功。」

早年，茱莉與先生考慮照顧退休的老先生與太太，經徵得兩老同意，替他們申辦手續移民海外。來到西雅圖的兩老，一直幫忙照看凱文，凱文是混血兒，聰明伶俐，能說中文。多年來，茱莉時常帶著兒子凱文跟爺爺、奶奶回老家過新年，所以，凱文將華人社會過新年的熱熱鬧鬧牢記在心裡。

蛇年期間，凱文在中文電視台見到大人小孩舞獅，好奇地問：「爺爺，他們在幹嘛？」老先生比比畫畫解釋說：「這是華人過春節舞獅。」凱文期望地說：「過春節我要舞獅子。」他糾纏爺爺買條獅子，老先生不想孫子失望，即時開車趕到唐人街，這裡有一家雜貨店，春節時常有「彩布獅」出售。沒想到才開口，老闆滿懷歉意地說：「本來存放幾十條彩布獅，或許膚色各異的孩子們覺得新奇，大多想著舞獅子，幾天前銷售一空，我來不及進貨。」

老爺爺無奈之下，唯有一家家雜貨店尋找下去，終於在某雜貨店找到唯一的一條彩布獅，他趕緊替凱文買回來。那個晚上，凱文緊抱著彩布獅才肯睡覺。

蛇年大年初一，凱文在住家車庫門前舞獅頭，老先生負責擺獅尾，老太太敲打鑼鼓，祖孫三口歡天喜地舞獅子。途經的膚色各異人士站住腳，見到舞獅場景鼓掌喝采，凱文舞起獅來更加起勁，不理會人家是否聽懂中文，興沖沖地對圍觀的人們說：「我們開心過春節，人逢喜事精神爽，舞獅歡慶過新年。」

過幾天，老先生與我手機通話時說：「凱文說在唐人街書店見到的年畫很好看，他想學畫年畫。」我本以為凱文小孩子心血來潮，睡醒了有可能遺忘此事，哪知他立下目標，憑著印象描繪出華人社會過新年的節慶場面。

此時，看著樸實無華的「一馬當先」年畫，我說：「凱文畫年畫，使人感受到過新年的快樂。」凱文開心地說：「我喜歡過農曆春節，所以特別喜歡畫過新年的圖畫。」

他重複說著「喜歡」兩字，使人心裡奔流暖情。過一會，凱文樂滋滋地重新拿起畫筆說：「媽媽說明年是生肖羊年，到時我要畫一幅年畫，爺爺已經替我起好了名字，叫做『三羊開泰，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