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綠意

「爸爸，我們快去打球吧。」兒子用不可抗拒的語氣「命令」著懶惰的我，手裡還揮舞著新買的棒球棍。「你來投，我來打，我想好好練習一下。」挾著前一晚比賽勝利的餘威，這小傢伙的自信，讓我根本無法拒絕。

是啊——常言道，大人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就是陪伴，我確實沒有理由推辭，於是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陪他走向公園的棒球場。運氣不錯，球場上一個人也沒有，正好給了我們父子倆充足的練習空間。不遠處的草坪卻熱鬧得很，兩支拉丁裔的球隊正在踢足球。嘀哩嘟嚕的西班牙語聲在空氣中跳動，聽不懂內容，卻覺得那節奏比英語多了幾分旋律感，像在風裡打著節拍，一波一波地飄過來。

我甩開膀子準備投球，兒子也擺好架勢，專注地盯著球。一投一擊之間，我們的默契在陽光下慢慢醞釀。秋日的晨光溫柔而不刺眼，青草的香氣混著微微涼意撲面而來，那份單純的快樂悄悄填滿了心頭。

我是個喜歡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即使身邊有足球隊的喧鬧、有陪孩子練球的「任務」，我仍會在片刻間讓腦子「溜號」。遠處的山離白雪還差一場秋雨；近處的屋，不知哪天被人粉上了新顏；棒球場的軟土，是哪位「無名英雄」日日維護？滑梯旁的兩個小女孩伴著聖誕音樂跳舞，又是哪家的孩子？誰說一心不可二用，在我這兒可不成立——你看，我真忙。

「爸爸，投這裡，我要打幾個遠的給你看。」兒子的呼喊把我從幻想裡拉回。我順勢餵了他一個剛好的球——只聽「啪」的一聲，球飛得又高又遠，他高興得一蹦三尺高，連旁邊踢球的人都被吸引過來。

「耶！爸爸，我知道怎麼打了。」看著少年滿頭汗水、滿臉喜悅，我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欣慰。他正在尋找、也正在創造屬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兒子你真棒，再來幾個，讓大家都看看。」我真心為他喝采。老實說，能隨時為孩子「拍馬屁」的爸媽，才算稱職。果然，拍馬屁真管用，這小子又連打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好球。

球場的草坪與場邊的樹，被午間陽光照得亮堂堂。綠意依然倔強，不肯輕易向季節低頭，可那幾片落葉，卻在悄悄提醒我——秋天，還是來了。

風不急不緩，吹動著樹影，也吹動了時間。足球的喧鬧與孩子的笑聲一陣陣傳來，混在空氣裡，像極了我記憶中那個早已遠去的午後。那時，我也是個奔跑在田間、戲耍在打穀場上的少年，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在陽光下，為另一個小小的身影投球。

我忽然明白，這大概就是時間輪迴的模樣吧——它不聲不響，卻讓你在陪伴中看見生命的延續；它不言不語，卻在一次次投球與接球之間，讓你領悟什麼叫「傳承」。

腳邊的落葉輕輕滾動，像是季節的回應。秋天來了，卻並不讓人感到蕭瑟，它只是換了種方式提醒我們：成長、陪伴、愛與回望，都在時間的光影裡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