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的侍者

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現代的數位社會或許有人不同意，不過旅行仍有值得令人驚喜之處。

不久前去希臘的克里特島（Crete）旅遊，借宿島上大城伊拉克里歐（Heraklion）附近，因為已經過了旅遊季節，遊客不多，步調遠遠不如夏季的忙碌，不過畢竟是大城，街上車子行人還是不少。

我們對島上的地中海風光、湛藍海色和美食一向十分嚮往，趁此機會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除了造訪文明古蹟克諾索斯皇宮（Knossos Palace）之外，品嘗一餐道地的地中海美食也是重點之一。

地中海飲食聞名遐邇，健康又美味，我卻尚未真正體驗過。因為不知道該選哪家餐廳，只好請谷歌的評價系統幫忙，經過一番琢磨後，選定一家步行可及的濱海餐廳。

餐廳就在海岸邊的大馬路旁，浪花不斷在眼前飛舞，美極了。餐廳不大，喬治是現場唯一的服務人員，態度很好，也十分悠閒，一點都不急。我環看四周，整個餐廳只有客人和桌子，沒看到廚房、酒吧，這才發現路的另一邊也是餐廳，廚房和酒吧都在那兒。

點完菜後喬治就不見了。過一會兒，他站在路的另一邊，手上拿著托盤，上面是我們點的兩杯酒；接著看他把托盤稍微往前抬了一下，來往的車子便慢下來，最後停在他面前，他就這樣慢條斯理地端著兩杯酒走過馬路，那景象把我看傻眼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什麼樣的社會、什麼樣的生活？之後的每一道菜他依樣畫葫蘆，來回大路兩邊，好像馬路也是餐廳的一部分，我真是開了眼界。

當天晚上坐在陽台，九月的地中海微風涼涼的，很舒服，腦袋卻不斷浮現馬路上侍者的畫面。我從小在台灣、之後在美國的經驗都不是如此，尤其是在快步調的加州灣區（Bay Area），這種端酒跨越馬路的餐廳簡直是天方夜譚。

幾天後我們參觀一個老街，又親眼目睹侍者端著熱騰騰的美食從街頭經過好幾家商店，送到街尾的顧客桌上，看來整條街的商店是互相幫忙的。我再一次見證了馬路上的侍者，卻仍不明白為什麼這景象在許多我去過的地方不曾見過，這裡卻發生了，莫非和這裡的步調緩慢有關？

隔天我忍不住詢問咖啡屋老闆，他聽了哈哈大笑：「我們克里斯島人認為每個人的行為都有原因和目的，何必問、何必糾正，就讓他們去做吧，那樣大家都活得快樂一點。」說完又是一陣大笑。聽起來像歪理，卻是無為之治。我心想要是老子來這裡，看到馬路上的侍者，恐怕也會手捻鬍鬚，哈哈大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