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往哈佛

在晴朗的午後抵達波士頓（Boston），下榻漂亮的民宿後，我搭乘地鐵直達林立歐式風格建築的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皮具店的櫥窗裡展示著百年前的縫紉機和縫紉工具，在一針一線的穿梭間，透出兢兢業業的工匠精神；闊大書店的招牌上，標註一九三二年的開業日期，與琳瑯滿目的書籍遙遙相望。我終於來了，這所全球學子仰慕的大學，為了一親芳澤，我用了幾十年的跋涉，也許有些晚，但又何妨，這不終究來了嗎？

我孤身毫無頭緒地亂竄，一群嘰嘰喳喳的青少年，在老師的率領下，嬉笑走在哈佛的校園裡，他們不正是最好的導遊嗎？我尾隨其後，曾幾何時，我也如他們一般青春勃發，充滿渴望，沒想到時間一晃，我已霜月滿頭，兩袖秋風。經過詩意盎然的綠草坪、厚重的紅磚牆樓宇，我拜謁那座著名的雕像，參觀的學生們喜悅地擠在一起，手疊著手，摸那只閃金光的皮鞋，歡笑洋溢在清新的空氣裡，和樹葉篩落的陽光一起躍動。等他們大部隊轉移，我趁空檔湊到雕像前自拍一張。這時，一名長相清秀、亞裔面孔的少婦主動向前，用英語說要幫我照相。我也不免俗，擺出標準化摸腳的姿勢，心想，雖不是臨時抱佛腳，但抱一下哈佛的腳倒也美妙。

少婦和家人也打算合影，我連忙接過她的手機，幫她們照全家福。和煦的春風吹拂，每個人的微笑都是明媚的陽光，良善彼此輝映，在哈佛先生的見證下，湛藍的天空下白雲默默地舒展，在天地間繪畫。

坐在一棟教學樓前空椅子休憩，我啜著飲料，放空自己，享受優雅的校園環境。一隻小松鼠探頭覓食，兩隻灰鴿子在台階上蹦跳，我從口袋掏出一塊麵包，撕碎丟給松鼠，牠捧在兩爪間，鼓起腮幫子嚼著，機警地轉動綠豆般的眼珠，憨態可掬。有一隻瘦弱的麻雀飛到桌上，我扔給牠一坨麵包，牠小心翼翼靠近啄食，我才突然發現，牠一條腿失去了爪子，拄著殘腿在行走，慶幸的是並不影響飛翔。牠吃幾口，將剩下的麵包叼走，大約帶回鳥巢給伴侶或稚鳥。

一旁路上不斷有師生經過，有跑步鍛鍊的健美少女；拖著行李箱的欣喜學生；夾著書本，衣著整齊的老先生；三三兩兩商討學術的教研人員，也許在不經意間，就會晃過一名諾貝爾獎得主，或者未來的社會領袖或總統。這就是哈佛大學的魅力所在，一切奇蹟均可能在這發生，並且正在萌發。因為哈佛大學的校訓是「真理」。

令我驚訝的是，那隻瘸腿的小麻雀又飛回來，歇在我桌上，用不再恐慌的小眼睛望著我，雖然見面不久，我倆成了老友重逢。牠是在感謝我嗎？藉由我施捨的麵包屑，牠讀懂了我對眾生苦難的悲憫？我無從得知，倒要感謝這隻小小鳥予我啟示，無論遭遇再多的劫難，雖步履蹣跚，只要擁有理想的翅膀，即使上不了名校，照樣可以直上雲霄，不負對自由和真理的追求，那怕籍籍無名。

離開哈佛大學，耳邊傳來那隻可愛小麻雀的啼鳴，手機裡儲存著那名少婦幫我拍的相片。我把哈佛的倩影悄悄地帶走，將感動悠悠留下，恰是環繞在波士頓的查爾斯河（Charles River），碧波載滿風景，逍遙迤邐而去。為了真理這兩個字，哈佛大學值得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