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上)

十八歲那年，我曾經收到一套書籍作為生日禮物，乃是華人中最著名的武俠小說之一：「笑傲江湖」。它伴隨著我從故鄉太原來到北京異地求學，又從中國飄洋過海在美國安家落戶，祝福過我的青春歲月、少年輕狂，也見證了我的結婚生子、步入中年。

說起來，在金庸大師「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的武俠系列中，我最喜歡的確實是「笑傲江湖」。但更重要的是，這本書的扉頁上有金老先生的親筆簽名，還有一行贈語：「祝你學業順利，笑傲江湖」。那年正是我高考之年，這份禮物可謂貼心應景，送到了我的心坎上。而送書人正是我的髮小。

我和髮小結識，是因為我倆的母親是同一家醫藥公司的同事，兩家住得也近，因此我上小學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她比我只大一歲多，但上學早，年級比我足足高了三級，所以一開始彼此也沒有太多交集。不久以後，機緣巧合，我考到市裡第十二中學上初中部，髮小也考到同一所中學上高中。我倆住的地方在市郊，離學校有一個小時車程，於是我們早晨坐同一班校車上學，下午一起乘公車回家，很快就熟絡起來。

那時候正是金庸、古龍武俠小說風靡全國的時候，我和髮小租了他們的武俠經典分著看，然後上下學路上你給我講一段，我給你講一段，用最快的速度瀏覽完了這些故事。到現在我還記得，公車上我們倆常常擠在同一張座位上，嘻嘻哈哈地指點情節、評論人物，笑得前仰後合，引得眾多乘客側目。

在我的中學時代，初中生和高中生在學校涇渭分明，互不干涉，我卻因著髮小的關係，經常跑到高中部交換武俠小說。每每回到初中部，其他同學都因為我有高中部的「關係」而高看我一眼，那種有「姊姊」罩著的感覺，是作為獨生女的我很少享受到、也因此特別珍視的。

三年後的全國高考，髮小一舉發力考上北京大學英語系，我也順利進入本校高中部。到了北京之後，我倆依然通信不斷、鴻雁傳書，每回傳達室老大爺喊我：「XX，你有一封北大的來信。」圍觀的同學們都一臉羨慕，我則與有榮焉。

一九九五年金庸訪問北大做簽售會，髮小買了一套「笑傲江湖」，還特地排長隊搞到了金老先生的親筆簽名和「笑傲江湖」的贈詞，作為我的生日禮物。不知是不是沾上了這份好運氣，我一發憤，那年考上了北京大學的鄰居：清華大學。

初到清華大學，我各種不適應：第一次離家，不會照顧自己；大學學業沉重，壓力山大；集體生活不懂如何處理人際關係……，髮小與北大是我在清華前兩年黑暗生活的一抹亮色。那時候每個周末，或者我去北大，或者髮小來清華，我們總要到外面下蒼蠅館子改善一下伙食，八卦聊天，無所不談——除了學習。

我總覺得，那兩年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喘口氣，過過理想中的大學生活。髮小仍然像姊姊一樣教我各種東西：領我闖北京三里屯買出口轉內銷的便宜衣服，拉我逛郊外頤和園踏春看玉蘭花，帶我下海淀小館嘗朝鮮冷麵、歌樂山辣子雞，陪我去農貿市場買秋天新上的玫瑰香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