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轉系前後

丹梧

一九六五年成功嶺結訓後,母親叮囑:「進大學什麼都可以說、可以做,就是不要談論政治。」她經歷了「二二八事件」,又聽到雷震及彭明敏被捕事件,深怕我半夜被調查局敲門,送到火燒島(即綠島)一去不回。聽了母親的話,我從此成了「沉默的大眾」。

母親要大哥陪我帶著棉被及腳踏車上台北,坐上每站都停的慢車,抵達台北火車站後,不知東南西北,何去何從?因為有腳踏車,搭計程車不方便,只好從火車站步行到羅斯福路三段台大校園。一路上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看著一個與新竹截然不同的大千世界。

進了校園,記起父親口下的「台北帝大」,告訴自己終於完成了父親遺願。看到整齊的大王椰子,樹下種著的杜鵑花,學生稱之為「情人道」,其浪漫氣習的確是青年學子晨鐘暮鼓、虛心向學的好地方。

經過「傅園」,看到紀念已故校長傅斯年的「傅鐘」(見圖)。傅曾是五四運動的學生領袖,一九四九年一月從南京赴台上任。他反對白色恐怖,不准國家安全局在非經他允許下,到校區逮捕學生。一九五○年十二月,在省議會回答郭寳基議員質詢台大教育器材失竊案,非常氣憤,當場突發腦溢血去世。

當時的校長錢思亮原畢業於清華大學,拿庚子賠款獎學金赴美,一九三四年獲伊利諾大學化學博士,回國後任北大化學系教授,一九四九年應傅斯年之聘請,任台大化學系教授。傅死後,錢思亮成為校長,直到一九七年○升為中央研究院院長為止。錢校長對台灣教育界最大的貢獻,是順利地完成「聯招制度」,最後於一九八三年辭世。

台大學生的資質應該是數一數二,但師資卻大打折扣。姑且不說日據時代留下來的教授,Atom念做「阿多母」,Water念做「挖打」,講課的方式也令人質疑。某些教授一上課就寫黑板,整節課無聲無息地演繹他的公式,好像電影的默片,真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有些教授年紀太大,在黑板畫一條上下凹凸的折線,卻說是一條直線,顯然口說的與手畫的大不相同,口與手「各自為政」了。因此之故,我常常逃課,大學中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五的課程是靠自己琢磨出來的,真正從教授那邊學到的屈指可數。

藥學系大概有五十多名學生,本地生比僑生略多,女生也比男生略多。開始上課的第一個月,除了僑生外,男生剛從成功嶺受訓完,一律是平頭;女孩子倒不再是高中時的清湯掛麵,而是婀娜多姿。我初高中所念的學校都是和尚學校,一下子男女合班,感覺甚是不同,但不需要多久,同學間的相處便很融洽。

打從高三保送藥學系時,我就有轉系工科的念頭。進了大學後,注意到藥學系教授只有兩個,其他的是講師,更堅定轉系的決心。我知道自己不適合念醫科,不能天天與病人為伍,所以申請轉到化學工程系。

轉系後,除了要修化工的主要課程,還要重修甲種微積分,補工程圖學,忙得不可開交。好在是住校,課程有問題,有同學可問;畫工程圖,有範本可抄。是不是自己轉系忙碌,或是化工系實在太大班了,我發覺同學之間的來往不若藥學系緊密。記得我轉系後,還被藥學系老同學邀請到三重家吃拜拜盛宴。

化工系分甲乙兩班,每班有六、七十人,甲班是本地生,乙班是僑生。當時注意到僑生的平均成績略遜於本地生,後來我到東南亞工作,才知道僑生念書的苦楚,他們既沒有本地生的中文基礎,卻要念「史記」、「國父思想」,上用中文講解的課程,與本地生相比,僑生在台灣念書的確是難上加難了。

二二八事件 台大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