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具書

李慕雲

書桌一角,放著我的幾本工具書(見圖)。我不是一個好讀書的人,只持有最基本的幾本字典,而最舊的一本,是一九五二年在香港買的「辭源」。

那年我剛從廣州市搬到香港居住,人地生疏,準備夏季開學讀初中三年級。父親託一個同村兄弟替我買一本字典,誰知他沒有買學生字典,而買給我太深奧的「辭源」。單說它的頁數編號就教我頭痛了,因為是用十二支來編頁數的,當時的我真的不識子丑寅卯,後來我才把十二支抄出來,貼在封面上。至於內文的注解用文言文,以我當時的語文程度來說,就更加不方便了。

一九七八年我重返香港旅遊,逛書局買了一本「萬用英文手冊」,內有各行各業的名詞中英文對照,很方便我這個移民使用。那本手冊放在我書桌四十七年了,很容易就能找到相關的英文單字。

我是在香港受教育的,香港的中學生可說是人手一冊,人人有一本英漢四用辭典,那是由香港世界書局出版的字典;所謂四用,是指求解、作文、文法及辨義。我的那本,移民時也帶到美國來,經過幾十年使用,封面早已脫落,後來又斷成兩疊,漸漸就支離破碎了。

我四弟去世後,弟婦叫我去清理他的書籍,我就把四弟的那本英漢四用辭典帶回家,已經用了很多年。四弟上大學時跟我同住,兩人很親近,所以我使用他的字典時,很容易就會想起他來。

在字典堆中,下層有一本看起來像新書似的,內頁仍是白色,因為我很少碰它。那是一本漢英字典,以前曾經使用過,但自從我換了新手機之後,就使用谷歌的翻譯,從中文找出英文,比查字典方便,怪不得那本漢英字典被我冷落了。我離開講母語的香港已經六十年,在美國的職業是土木工程師,退休後學寫文章投稿,每每執筆忘字,甚至寫錯字而不自知。不怕大家見笑,我是捧著一本字典來寫文章的,那本字典就是台灣出版的「國語日報字典」。

此外,我還有一個缺點,不識講國語。我是在廣州市出生,而在香港長大的,一向只講廣東話,所以寫文章時,往往把廣東話也寫出來而不自知,我就是憑字典來改正我的用詞的。

在我書桌上的工具書堆中,出奇地有一本「白香詞譜」。我不識得填詞,只是要參考該書後面的附錄「晚翠軒詞韻」,因為我不時喜歡學寫打油詩逗妻,要從「詞韻」去查平仄。我夫妻婚前是高中同班同學,習慣了互相開玩笑,我就愛以打油詩去捉弄她。

例如說,年老後,有一年的結婚周年紀念日,我居然這樣寫道:「一周七日三天吵,四天恩愛不羨仙。」無論是爭吵也好,恩愛也好,我總愛留下詩句為證。記得銀婚紀念時有句:「縱然錯配鴛鴦譜,何妨再鬧廿五年。」轉眼就過了結婚六十二周年,今天我們兩個老人還在「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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