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意濃
時值冬季,天氣寒冷,取暖保溫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之必須。由此,我回想起兒時在中國南北不同城市冬季取暖的生活經歷,以及親人之間溫潤心田的濃情厚意。
我出生的故鄉寧波,雖然地處江南,但冬季最冷時的氣溫也低於攝氏零度,加之那個年代尚無現代化的採暖、取暖設施,故白天家裡常感覺陰冷不堪,反而在室外曬太陽要比待在房間裡溫暖。每到冬季,我和弟弟儘管身著厚厚的棉服,但各自的臉頰、手背、腳指等部位,都會因寒冷而生出紅腫的「凍瘡」,又疼又癢,十分難受,過了冬季則會自癒。
外婆家有一種黃銅製的缽形暖手爐,內部放置幾塊燒熱的木炭,頂蓋布滿孔洞,便於透熱散煙,外層包上一個棉套,便可捧在手裡取暖,屬彼時難得的冬日取暖享受。每次我們去外婆家,外公都會早早燒好木炭,放入暖手爐裡預熱,讓我們三兄弟輪流捧爐取暖,既暖手,又「暖心」。
每天晚上睡覺時,脫去棉衣、棉褲,溫熱的身軀鑽進冰冷的被窩,亦是我們當時比較難挨的一刻。為了給我們暖被窩,在醫院工作的母親想出了「廢品利用」的妙招:她帶回幾個「打吊瓶」輸液用剩後的空玻璃瓶,經消毒清潔處理後灌滿熱水,並用橡皮塞封住瓶口,作為自製的「暖水袋」放入被窩裡,既解決了睡前「被窩冰冷」的問題,還可整夜放在腳下暖腳。白天我們則將這種玻璃瓶「暖水袋」用來暖手,十分方便。
後來,我們全家搬到海濱城市青島居住。青島雖屬北方,但因其位於黃河以南,按當時國家政策規定,並不提供「集中供暖」,所以家家戶戶甚至辦公室、學校的冬季取暖都靠自備的「烤火爐」。
這種爐子以生鐵鑄造,用煤作為燃料。爐子安裝前,需另備以洋鐵皮製成的圓型煙筒,其長短依據爐子放置位置而定,轉彎處還需以同為洋鐵皮製作的L型「拐脖」來銜接兩段煙筒,完整的煙筒一端連接爐膛,另一端則插入室內牆面預留通向屋頂煙囪的孔洞,以利向外排煙透氣。冬季來臨時,父親會提前在家裡安裝好烤火爐。
每年入冬前,青島市民均可憑每戶獲發的「購煤證」,到就近的國營煤店購買定量供應用於取暖的「烤火煤」,它是一種呈碎屑狀的煤炭。我家距離最近煤店的路程大約有一公里多,加之青島老城區道路高低起伏,有的路段坡度很大,有的則以階梯連接,故每次去煤店買煤絕對是一項繁重的體力活。
最初買煤是父親帶我們去的,他事先借來一輛兩輪手拉平板車,拉著空車去煤店時,父親讓我們都坐在車上;到煤店裝上煤往回走時,父親在前面拉車,我和弟弟在車兩側協助,上坡時要使勁推車,下坡時則需用力往後拉住車身,以免車速過快而失控。
到了家的樓下,我們要將平板車上的煤卸下來,存放到院子內的「煤池子」裡。這是一種高度約一米的小屋,一邊緊貼院內的圍牆,另外三邊用磚塊砌築,頂部採用單坡,鋪設紅瓦,朝外一邊還設有一扇小門,方便取物。在我和弟弟於一九八○年代初的合影照片右側,可以見到「煤池子」的身影(見圖),成為那個年代生活的影像紀錄。
隨著年齡增長,後來每年買煤的活兒理所當然由我們三兄弟獨立承擔,過程雖然辛苦,但苦中作樂,我們的意志和體魄都得到了鍛鍊。
從煤店買回來的煤不能直接放入爐內使用,需要加入黃泥和水攪拌成煤泥,這樣才更易燃燒且耐用。為此,我們會定期到附近山上挖一些黃泥帶回家備用。另外,爐子生火還需要「引火柴」,我們就從廢舊木包裝箱上拆下木板條,用砍刀劈成小塊作引火之用。
爐子生火其實殊不容易,搞不好弄出一屋子的濃煙卻不見火苗。我經過多次實驗,摸索出成功生火的方法:先在爐膛內交叉疊放一些引火柴,再在其上放置少量煤泥,從爐子底部出灰口(爐門)塞入舊報紙並點燃,火苗會引燃木柴,再帶燃其上的煤泥,等煤泥開始燃燒後,再添加足量煤泥。燃燒過的煤渣要及時從出灰口用鐵鉤子掏出,確保爐膛內有足夠空間可以不斷添加新的煤泥,使得爐火持續旺盛,散發熱力,達到取暖之目的。晚上臨睡前,關上爐門把火封好,第二天一早起床後,只需將火捅開使其正常燃燒,就不必重新生火了。
除了取暖外,我家爐子上會放一把鋼精壺燒熱水,爐盤上還會擺放一些蘋果、橘子、番薯等烤著吃。若遇下雪的夜晚,窗外皚皚白雪與屋內通紅爐火交相輝映,房間裡瀰散著水蒸氣與水果、食物的香氣,一家人圍爐而坐,隨意閒聊,此等暖人心脾的場景,至今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