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土樓巡禮

中華歷史發展的大趨勢是從北往南，北方的游牧民族羡慕中原文化，不時南侵，引發「五胡亂華」。五胡之後，遼金蒙滿政權的建立，也鼓動中原人南逃。中原人中有一族群，認為自己的文明比當地人高，不願意入鄉隨俗，所到之處只是「權宜作客」，冀望他日重回中原，這族群的後代，就是今日分布於閩台的「客家人」。

記得我初高中同學中，有三分之一是來自市區的閩南人，三分之一是來自新竹縣（竹東、新埔、北埔、穹林、尖石）的客家人，三分之一是來自南寮、樹林頭空軍眷村的外省人。客家人因住在鄉下，最為勤奮節儉，一般閩南人家喜歡兒子娶客家女為妻，因為她們辛勤節省，可以興家。

二十一世紀初，我在新加坡退休，因天氣終年悶熱，春秋兩季各去廈門避暑一個月。久聞客家軼事，二○○七年秋的一個清晨，雇了一部的士，直奔龍岩市永定與南靖，作土樓巡禮。

從廈門到龍岩一路爬山，車程需要兩三小時，幸運的是所雇司機兼導遊很了解當地的趣事，他邊開車邊說：「土樓之有今天，要拜美國中央情報局（CIA）之賜，當美國衛星遠距離拍到巨大的圓形建築，以為中國與北朝鮮一樣，在秘密發展核武。情報局多次派諜報員上山刺探，才知道它只是平常群居人家，但不能了解為何它要建蓋在深山，遠離文明？由於美國情報局的行動，土樓故事引起世界輿論的注意，才知道它是千年客家人的逃難足跡，深山群居是為了保命。」

福建有四十六座代表性土樓，我們巡禮的第一站是建於一九一二年的「振成樓」，未入門即可看到對聯「振綱立記，成德達才」；內廳掛著民初總統黎元洪題寫的「承業衍慶」匾額。此樓由客家商人林鴻超設計，帶有中西合璧風格，樓中有樓，號稱「土樓王子」。由於群居需要，此樓的外觀是雙環型，內部分為兩環：外環住人，內環有議事廳、祖堂及公共設施。聽說樓主以製切菸刀發跡。

看罷振成樓，漫步到附近長方形的「光裕樓」，此樓建於乾隆年間。導遊帶我們去看夯土建蓋五十公分厚的殘壁，才知道安全是土樓的最先考量。我在此花了八百人民幣，買了一幅四十四乘五十五英寸的油畫，還跟此樓土生土長的畫師合照，後來帶朋友幾次造訪，也都看上且買了該畫。這「兩名少女提燈站在階梯」意味著「步步高登（燈）」的油畫，至今懸掛在我華府家中。

接著，抵達南靖的「東歪西斜樓」，它正式名稱是「裕昌樓」，建於元朝至正年間，裡面建築的最大傾斜度達十五度，看起來搖搖欲墜，奇怪的是歷經七百多年的風霜，迄今屹立不倒，人稱「東方比薩斜塔」。我好奇地問導遊為何蓋如此斜塔，導遊也不完全知曉，傳說蓋樓時，樓主與工匠發生摩擦，工匠故意把柱子建歪，但結構依然穩固。

我在此注意到樓內有許多重複的水井及廚房，問了導遊才知道，這五層樓結構的裕昌樓高十八點二米，初由五個異性家族出資合建，故內有五部獨立樓梯。每層樓有五十個房間，共兩百六十九間房，最多曾有三百多個居民。

看完東歪西斜樓，在開往田螺坑的山路上，司機突然停車，要我們跟著他到一山腰處俯瞰山腳下，但見遠處有四個大型圓圈屋頂，圍著一個四方形的建築，它就是鼎鼎有名的「四菜一湯」（見圖）。司機讓我們興奮地拍完照片，再下山到達田螺坑土樓群參觀，從田螺坑回到廈門，已是華燈初上。

隔年，二○○八年七月六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將土樓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成為中國第三十六項世界文化遺產。我非常喜愛這趟一日遊，接連著好幾年，凡有朋友到廈門訪問我們，除了帶他們去琴島鼓浪嶼，就是去龍岩享受土樓文化之旅，算是我「野人獻曝」的初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