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對話關恆 「美國人善意 令我真感動」

對話關恆(下篇)

Q24：不喜歡被「帶節奏」

世：網上攻擊你的人說，你為了拿美國庇護所以才做了這件事。

關：中國國內一個很常見的風氣是，無論你做什麼，都要先質疑你的動機。比如我在西藏時曾用無人機拍影片，被當地警察攔住，當時他們問我的第一句就是「你什麼目的？」「誰指使你的？」 我很不喜歡中國網路上一個很常見的攻擊用詞「帶節奏」，因為說這話的人根本不管你做了什麼，只是憑自己的想像去臆測你的目的，然後以此為基礎發起人身攻擊。

Q25：不想再回去中國

世：作為政治流亡者，一些人對中國徹底死心，主動從精神和身體上切割；另一些人則對中國感情仍然很深，認為自己只是被迫流亡。你更傾向哪種？

關：我是不想再回去的。我對中國唯一懷念的是它的地理環境，而當你真正進入那個社會環境，會覺得「太可怕了」。

Q26：美國允許不同聲音

世：你以前對美國的印象是什麼？

關：最初的印象與很多人相同：民主社會、允許有不同的聲音，任何政策或事情都同時有支持和反對的聲音等等。

Q27：反移民事出有因

世：進監獄後印象有變化嗎？

關：沒有變化。因為我知道現任政府實行激進的反移民政策，是因為上屆政府過於寬鬆的政策引發了很多美國人的不滿，算是事出有因。而在一年之後，這種激進的反移民政策同樣引發了很多美國人的不滿。我在監獄裡能看見CNN的新聞，那麼多人走上街頭抗議移民政策、支持移民社區，而他們多數也都是美國人。於是，我對「美國人」這個群體也有了一種更深刻的體會。我們跟他們本來沒什麼交集，但他們還是站出來幫我們說話，真的很感動。

Q28：美國社會有善意

世：但你自己很冤枉地被抓進去，吃了牢獄之苦。你對這個「體制」會有種恨意嗎？

關：我算是被誤傷的吧，運氣不好。我沒有恨。因為我覺得美國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允許有不同的聲音，每屆政府也都在左搖右擺。而且從那麼多美國人上街為移民說話，能看出這個社會還是有善意的，這一點跟中國社會很不一樣。

這當然不代表我支持這種政策，因為我自己就是受害者。只能說，我能理解它的原因。他們這麼做，表面上說是要抓犯罪者，但其實是為了讓少數群體獲益，但影響到了很多普通人。在中國本來也是這樣，但在中國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政府幾乎肆無忌憚；在美國，有人反對，而且反對很多時候也是有用的。我在監獄裡的時候，比較關注移民相關的新聞。我發現，川普政府推出一些不合理政策後，從地方到聯邦的很多法官都會站出來阻擋，這點在中國是不可想像的。

Q29：找答案思維循環

世： 無論在中國還是在美國，你一直都是在「發現問題-自己思考-獲取外部知識-尋找答案」，然後再發現新問題，尋找新答案的思維循環裡。

關：是的。

Q30：承諾要自我改變

世：你未來還是希望不被外界過多打擾，保持一種像你以前一樣的，比較從容、溫和的節奏，同時也保持你的觀察和思考？

關：哎呀，我其實也在掙扎。我現在既然有機會出來，重新開始一段新的人生，我給自己的承諾是要做些改變，不要老是像以前那樣低調。今天我願意接受媒體採訪、袒露心聲，其實是在履行一個承諾。我在經受磨難的時候，有很多人站出來幫我，而我不能在這些人把我撈出來以後，還繼續像以前一樣默不作聲。所以我必須站出來盡可能與大家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