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一九）

撲了白粉的頭髮上綴著幾根丁香色的緞帶，身上是一襲同色的復古長裙，裙襬兩側高高隆起，把腰身襯得極細。因為裙撐實在太寬，穿過展廳那道窄窄的木門時，她不得不側過身，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蹭過去。她走得很慢，蕾絲袖口一晃一晃的，在一群穿著T恤和運動鞋的遊客中間，顯得隆重又有些滑稽。

「哇，這宮裡竟然還有人玩Cosplay？這也太酷了！」阿歡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興奮得直擠眼，「快拍，這可太有意思了！」

「確實驚艷。」我接了一句。

我們也顧不上什麼兵分兩路了，鏡頭隨即轉向那一抹丁香色。那一刻，牆上所有的名畫都成了背景，唯有這個鮮活的、行走的十八世紀，成了展廳裡的焦點。

8

「後頭還跟了個拎包的，助理吧？」阿歡一邊按著快門，一邊朝那女子的身後努了努嘴。

我順著看過去，在那片華麗的丁香色後面，跟著個穿皮夾克的年輕女人。她神情緊繃，亦步亦趨地護著那龐大的裙襬，似乎是怕被周圍的遊客踩了邊。

「管她是誰，先蹭個同框再說！」我搶前幾步，背對著那抹丁香色擺了個pose，興沖沖地喊：「阿歡，快，連拍！」

阿歡嘿嘿一笑，舉起了手機。他臉上的嘻皮笑臉忽然不見了，嘴巴微張著，似乎被什麼驚到了：

「方──芳？」

我愣了一下，趕緊扭過頭去。

那個引起騷動的身影，正從我身邊緩緩擦過。濃妝覆蓋下的她，臉色透著一種不真實的蒼白。她並不看周圍的鏡頭，只是步調緩慢地往前移動，偶爾掃一眼牆上的油畫，眼神帶著一種巡視般的冷淡。

確實是方芳。

她也看見了我。（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