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街(五)
瑪格麗特的背動了手術,恢復很慢。「傑米目前還好。」米雪兒說。娜拉知道這個「目前」意味著什麼。
米雪兒給娜拉安排了一個公立高中的名額,走路十五分鐘。
「我不去。」娜拉說。
米雪兒沉默了兩秒。「娜拉,我不是你媽。我不會翻你的書包,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娜拉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去不了。那些人……他們會看我的手。」
米雪兒沒有說「不會的」,她點了點頭。「那我們慢慢來。」
她把一份GED備考資料放在桌上。「慢慢來。」
娜拉翻開了那本資料。第一頁是數學。她看了一會兒,闔上了。第二天又翻開,看了幾頁,又闔上了。第四天,翻開了,沒有闔上。
娜拉的左手開始有知覺了。模糊的,像隔著厚被子捏她的手指。
右手越來越靈活。繫鞋帶、轉瓶蓋,這些事情以前兩隻手做,現在只有一隻。
有時候拿很輕的東西──一張紙──指尖會顫一下,然後停了。
在「新地平線」住了兩周,有一天早上娜拉在洗手間洗手,抬頭看到了鏡子。鏡子裡那雙手,指尖沒有顫,指甲乾淨。顴骨很高,嘴角有一道乾裂的細紋。
她看了很久。低下頭,關了水龍頭。
有一天,娜拉去米雪兒辦公室交一份表格。門沒關嚴,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她的目光落在米雪兒的桌上。一堆資料夾,幾個名字、幾個年齡,幾個重複出現的詞──「第三次安置」、「行為問題」、「親屬照護不可行」。最上面的資料夾右上角,用紅筆畫了一個圈,裡面打了一個問號。一支筆就壓在那個問號上。資料夾旁邊放著一個三明治,用保鮮膜裹著,沒拆。已經壓扁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