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七）

回到車上，我把隨身包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出一個鋼鏰來。歐洲這無處不在的「廁所稅」實在費硬幣，此刻我手裡最小的面值，只剩一張五歐元的紙幣。

我尷尬地探過身，把錢遞了過去，「剛才多謝了。我這沒硬幣，只有這個……」

方芳抬起頭，沒接話，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便直接戴上耳機，低頭看手機去了。我只好訕訕地收回錢，縮回了座位，心想這可欠下人情了。

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降臨，遠處的地平線漸漸浮現出一片靜謐而璀璨的燈火。

車廂前頭傳來一聲輕微的電流雜音，小尤重新掛上耳麥，調試了一下音量。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帶上了長途奔波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種即將抵達夢想之地時的激昂。

「各位，快看，我們……進巴黎了！」他伸手指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巴黎環城大道標識，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迴盪：

「每次帶團進巴黎，我的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記得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來巴黎，是坐火車來的，也是在這樣的一個晚上。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巴黎街頭，四周是讓人眼花撩亂的霓虹招牌，抬頭就是那座在夜色中閃爍著金光的鐵塔。那一瞬間，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深情，甚至帶上了微濃的鼻音：

「那時候，我腦子裡沒別的，就一直迴盪著一首歌。那是我們出國的人最熟悉的一段旋律：千萬里我追尋著你，可是你卻並不在意……」

他對著麥克風輕聲哼唱，前排幾個上了年紀的團友跟著唱和了起來。漸漸的，歌聲連成了一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