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回頭難(五)

李東文

他記得最美好的一個夜晚是,一位在酒廠上班的小夥子帶了些小瓶裝的樣板酒,有人帶了吉他、口琴,大家慢慢地喝酒、唱歌、跳舞、聊天,枕著滿天星辰進入夢鄉,到第二天太陽老高、老高被曬醒。有時約不到人,他就自己去,慢慢地搭好帳篷,在帳篷周圍灑一圈硫磺粉,以防止夜晚有蛇過來,借他的身體取暖。周邊有枯樹枝的話,就去撿些枯樹枝,生火燒水煮吃的,沒有就用罐裝的天燃氣。

朋友問他,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山上過夜,害怕不害怕。他說:我枕頭下壓著匕首,枕邊放著胡椒噴霧,小動物來犯,我用匕首幹死牠,熊和野豬這些大傢伙,用噴霧嚇走。對方說:噢,你想得還挺周全。他說:可不是,如果持槍合法,我還要帶兩把槍進山,看哪個野獸敢來送死!他說得惡狠狠的,好像真有本事殺死熊和野豬似的。

由於環保的緣故,陶瓷廠要從城市搬到兩百公里外的山區,不願意去新廠區做事的會得遣散補償金。姚若薇鼓動昌平拿錢,學她的樣子開店做老闆。昌平笑笑,說:我是搞技術的,從一而終,絕對不轉行。

他隨工廠一起搬進了大山,住在工廠提供的宿舍,彷彿回到了單身時期,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轉眼秀妍大學畢業了。上班之前,她跟姚若薇借車,說跟同學去海邊玩兩天,其實是單獨一個人,開車去山裡探望昌平。在過去的九年中,昌平就是她心中的父親。她從親生父親手上得到撫養費,從昌平身上得到了愛。

她事先沒有通知昌平,到達工廠門口,剛好遇見工人們下班,三三兩兩從車間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她坐在車裡,正想打電話給昌平,看見昌平從遠處騎著輛小電驢過來,後座上有個女人,樹懶一樣貼在他的身上,一頭柔順的秀髮隨風飛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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