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母親(一○)
「律師背後得賓館的好處,都不只幾個甚至幾十個一萬!」我恨鐵不成鋼地說。「要碰到人家老外,會要求幾千萬賠償的,你們卻只是一萬元就被打發掉了!」
「可是拿了錢有什麼用啊!人已死了,我們不會用這種錢!三年了,這一萬元還放在銀行,我和傑森都一輩子不會用它的!」梅姐哭著說。
看著淚水縱橫在梅姐那張酷似我母親的臉上,我也又哭了。我不忍心再指責梅姐。要求高額賠償不是為了錢,而是為李先生討回公道。可是事過境遷,我再憤懣又有何用!反而會刺激梅姐,令她不安!唉,中國人太好欺負了!
梅姐又告訴我,收拾李先生遺物時,發現一張賓館工會死亡撫恤金表格,空白的,李先生竟然沒有填寫過。否則不論何種死因,家屬都可領取一萬元的撫恤金。
我聽了只是沉默。我無話可說。李先生固然不能預料到他會近期橫死,他妻兒懦弱無能,無法為他討得公道,也不是他可以想像到的。只是便宜了賓館和那個一味促成庭外和解的律師,還會嘲笑我們中國人太傻、太好欺負。
為了離開芝加哥那個傷心地,傑森調職紐約,一家人就買房森林小丘定居下來。
此後,我與梅姐再也沒有去觸碰那個傷心的話題。我知道梅姐三年來內心鬱積的傷痛,而我是合適的對象,所以她才傾訴,她才又盡情流淚。
為了安慰她,也是我的真心羨慕,我對梅姐說:「你和李先生的愛情,真令我欣羨!你為他肝腸寸斷,懷抱這種刻骨銘心的痛,我還是感到你很幸福,因為你有過美好的愛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