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二七)

徐徐

頭幾天,她累得手腕和肩膀發酸。過了一陣,身體慢慢也就適應了。

這種工作有個好處,不用怎麼動腦子。只要手不停,時間就會自己往前走。很多時候,她一邊打包,一邊走神,想一些很遠、很小的事情,也偶爾想想,自己到底能在這裡幹多久。

讓她安心的是,這份工作很穩定,收入也不錯。當她得知公司提供的牙科保險,可以報銷一半的牙齒矯正費用時,她幾乎要歡呼雀躍了。周醫生答應的周年優惠,再加上這份像及時雨一樣的保險,她那個關於整牙的念頭,好像一下子有了著落。

過了試用期不久,班組裡一個同事因為家裡有事,想和慧芳換一周班。他上的是固定夜班,而慧芳一直是白班。看在都是華人的份上,她答應了。

慧芳的生物鐘亂了,她從來沒有在大白天睡覺的經歷。原以為熬了一整夜的班,回到家倒頭便能睡著,沒想到白天的世界遠比她想像得要喧鬧得多。窗外割草機忽遠忽近的轟鳴聲、隔壁車道上汽車發動時低沉的震動、鄰居家小狗時斷時續的吠叫、小學生放學後一路追逐的嬉笑,還有後院樹梢間此起彼伏的鳥鳴……

這些聲音從前彷彿從不存在,如今卻一起冒了出來,一陣一陣敲打著她的耳鼓。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牆上亮得刺眼。世界在白晝裡熱鬧而清醒,而她卻被困在倦怠的軀殼裡,怎麼也沉不進夢鄉。那種逼近生理極限時的脆弱,讓她忽然觸碰到一種久遠而陌生的感覺。那一刻,她隱約理解了老何當年的絕望。

坐飛機倒時差都沒派上用場的褪黑素,就這樣被她翻了出來。兒子打電話來時,慧芳正睡得迷迷糊糊。(二七)

保險 華人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