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一一)

水仙

「每個人都會緊張。」我說。

「不是緊張,」他搖搖頭,「是害怕,害怕讓人失望。如今又搞砸一段關係。」他抬起頭,眼神裡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坦誠,「我爸媽的婚姻,看起來很好,對吧?但我從小到大,沒見他們吵過架,也沒見他們真正親密地聊過什麼。我媽活在她的世界裡──茶會、麻將、保養品。我爸活在他的世界裡──生意、茶葉、安靜。他們像是兩個完美的房客,住在同一棟房子裡。」

他喝了口咖啡,繼續說:「我不知道怎麼和人親密。馬錚想走進我的世界,但我那裡面……其實什麼都沒有。一片荒蕪。」

「這些,你跟馬錚說過嗎?」

「說不出口。」他低下頭,「好像一說出來,就會顯得更可憐。我以為給她物質上的東西就夠了,房子、車、錢。但她要的不是這些。」

「她要的是你。」

「是,」他聲音很輕,「可我自己都沒有的東西,怎麼給她?」

那次談話後,我對Jack的看法徹底改變了。他不是一個簡單的木訥男人,而是一個被困在完美表象裡,從未學會如何真實活著的人。他的溫柔是真實的,他的孤獨也是。

又過了一個月,我去楊家一趟取貨。楊太太不在家,楊先生在書房看書。Jack接待了我。

他帶我去了三樓──那是他的私人空間,我從未上去過。房間很大,但陳設簡單,書架上擺滿了書。靠窗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我走近看,是馬錚在哈爾濱冰雪大世界拍的照片,笑得燦爛,背景是晶瑩的冰雕。

「我媽不知道,」Jack輕聲說,「她要是知道,肯定會說『還留著這些幹麼』。但我不想扔。這是我人生裡……少有的,真實的東西。」他還不想忘了她。(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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