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一○)
「那我也是為了活啊!」馬青徹底失控了,她甚至顧不上是在法庭,站起來指著馬笛,「憑什麼她就是好人?我也想當好人,我有資本嗎?我有她那麼能幹嗎?」
她轉向一直沉默的馬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四!你說話啊!你是最講道理的。這錢我們不要了,你養我嗎?你在加州住大房子,你當然不在乎這點錢。你幫二姊可以,別拉上我啊!」
馬曼一直低著頭,此刻被馬青逼視著,不得不抬起頭來。
她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透過模糊的鏡片,她看到了馬笛放在桌上的那雙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那是長年給母親洗床單、擦身子留下的痕跡。
記憶突然像迴旋鏢一樣擊中了她。
那是2018年,她從加州帶回來一台空氣淨化器給母親,試圖驅趕老屋裡腐朽的氣味。可後來她才知道,那台機器從來沒開過。因為母親聽見機器嗡嗡響會害怕,會發瘋一樣砸東西。馬笛把機器拆了,收進了櫃子裡,卻給馬曼發微信說:「好著呢,媽喜歡。」
還有她給媽寄的唯一一張支票,給媽付了住院費。馬曼當時是鬆了一口氣,覺得兩清了,心安理得地縮回了她的精英世界裡。
原來,所謂的「家族興旺」,是有人要獻祭的。他們飛得高了、跑得遠了,是因為有一個人把自己釘在了原地,變成了錨,才沒讓這個家在時代的洪流裡散了架。她用「理性」和「距離」粉飾自己的冷漠,甚至不如馬青這赤裸裸的貪婪來得真實。
貪婪是因為恐懼,而她的冷漠,僅僅是因為自私。
「老三……」馬曼摘下眼鏡,露出了那雙平日裡藏在鏡片後、此刻卻紅腫不堪的眼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