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房窗外(七)
阿琴一口否定:「就你這張五十歲的臉,別去影響人家生意了。美甲店要的都是小姑娘。」
阿琴說話刻薄傷人,白慈不跟她計較,她還沉浸在痛失帥老頭的悲傷中。
夜已深透,窗外零星的燈火像未眠的眼睛,在霧中忽明忽暗。白慈在床上輾轉難眠,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翻身起床亮了一盞燈,她在寂靜中翻找行李箱。她記得她帶回了一張證書,由美國美甲協會頒發的美甲認證書。
她翻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證書,低頭嘆息間,一張銀白色的名片落入她的視線。那是人權組織在她啟程前給她的名片,它靜臥箱底,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卡。她突然攥住它,口齒不清地喃喃道:「幸好沒有扔。」
她將名片舉向半空,映著燈光端詳了許久。一抹自嘲的笑意浮上嘴角:現在回美國,現實嗎?我剛剛才用免費機票回了家,還有那一千美元的獎勵。政府承諾過的,只要離開了美國,三十天內會打到帳上。
白慈當時報的是母親的銀行卡號,錢到了帳,母親並未主動告訴白慈。白慈幾天前問她要,她說給孫女繳付了韓國的文化夏令營,還說什麼不能重男輕女。
白慈聽得想吐血,第一個念頭就是逃回美國!冷靜下來,她以什麼方式再次入境美國?國內這邊已經補交了醫保、社保,她還想朝哪兒亂跑?一輩子如浮萍一般,根在哪兒?她能倚靠的親人又在哪兒?
她覺得自己活成了笑話,在美國奮鬥了十二年,自願踏上回鄉的歸途,棲身在樓頂危房。不過樓頂的好處是安靜和開闊,還可以看生動活潑的風景。這讓她想起法拉盛頂樓窗外的天空與街景,記憶的風景與現實的風景在她眼前縱橫交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