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闖惡魔島

惡魔島，是位於加州舊金山灣（San Francisco Bay Area）的一座小島，四面皆峭壁，環繞著寒冷的海水，對外交通不便。因而在一九三四年被美國政府選為監獄建地，關押著全美國最危險的罪犯，包括脫獄專家、幫派頭目、和獄中惹事生非的傢伙，很快成為美國歷史上的著名監獄。

這座監獄營運了二十九年，於一九六三年關閉後作為博物館供遊客參觀。關閉的主要原因是，島上所需的物資與產生的垃圾只能由船隻往來運輸，成本高昂。川普政府擬改建並重啟這座聯邦監獄，方案造價超過二十億美元，於是趁著監獄博物館還在開放，我們全家前往這座著名的島嶼一遊。

去惡魔島必須坐渡輪，下了船後，大家沿著磚砌的坡道往上爬，一路野花盛開，海天一色。這個監獄選在如此風景優美的地方，真是頗有諷刺意味。來到昔日的監獄，可以領取語音導覽，有多種語言可供選擇。監獄走廊被設計師命名為「百老匯」，圖書室、廚房、餐廳沿著中央走廊一字排開；窄小的牢房一間接著一間，五平米大小，擠進一張鐵絲床、一個馬桶、一個嵌進牆裡的小洗手池，就滿滿當當了。狹小的牢房寒冷寂靜，鐵窗外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舊金山花花世界，被關押的人長年累月待在幾米見方的牢籠裡，看著這樣的景色，是精神上的巨大折磨。

惡魔島聯邦監獄在運行期間，一共發生過十四起越獄事件，涉及三十六名犯人，絕大部分都以失敗告終。只有三個人最為傳奇，他們分別是Frank Morris、John Anglin和Clarence Anglin。自一九六一年，越獄者開始用偷來的勺子挖掘混凝土牆，用了一年的時間，在各自隔間土牆上的通風口處挖出大洞，並用濕報紙糊成的假牆騙過了看守。這三名「天才」用泥土、頭髮、顏料等材料做了三個腦袋放到他們的床上，避免引起看守者注意，然後在午夜通過大洞，磨斷隔柵，從九米高的屋頂爬下，躲過巡邏到達海邊。他們面臨的最後一個障礙，是陸地和惡魔島之間兩千五百米寬的冰冷海水，然而，三人早有準備。他們用五十件橡膠雨衣和偷來的膠水，做了一個充氣筏，並用膠合板自製船槳。最終他們用手風琴改裝的風箱充足氣，揮槳起航，就此不知所蹤。

過了很久獄警才發現不對勁，一番搜索之後，他們只在北方近三公里外的天使島岸邊發現了被拋棄的筏子和船槳。由於當天晚上恰好有寒冷的洋流經過舊金山灣，所以很有可能三人已經葬身海底，但他們的傳奇故事吸引了當時大眾的注意， 一九七九年的電影「逃出惡魔島」復刻了這一越獄過程，也成為了越獄題材影視作品的先驅。

除了著名罪犯的介紹和傳奇越獄的情景再現，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這裡的圖書館。監獄圖書館出人意料的有很多書，以哲學、歷史和教育書籍為主，涉及暴力和性的書籍都不得收藏。圖書館門口寫著一段話，大意是監獄的囚犯們平均讀書量大大超過同時代的普通美國人，因為他們身體不得自由，很多人都選擇書籍寄託現實的苦悶，特別是哲學書籍，尤以黑格爾最受喜愛。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這是十九世紀裴多菲的小詩，現在讀來，依然那麼有感染力。從我個人來說，我倒希望惡魔島監獄能保持現狀，以史為鑑，繼續作為博物館向公眾開放，展示犯罪所付出的慘痛代價，這種警醒教育也許比監獄本身的意義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