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一○)

清禾

阿澤接過隨身碟,覺得它比那張通知還沉。沉的不是重量,是牽連:一旦他接下,就等於承認自己已經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你為什麼幫她?」阿澤問。

程耀望向牆上那張「睡眠障礙」報,像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因為我曾經沒有幫。」他說得很輕,「以前有一個人被帶走,我當時覺得──只要我不說話,就不會輪到我。結果輪到我時,才發現沉默不能換安全,只能換更孤單。」

阿澤沒有再問。兩個人坐在狹小的診所後室裡,聽外頭偶爾響起的車聲。那一刻,阿澤忽然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親近:不是站在同一邊的親近,而是共同承認恐懼、共同承認自己也曾軟弱的親近。那種親近很脆弱,卻也更真。

離開前,程耀提醒他:「接下來你可能會被找得更頻繁。你要記得,任何你以為的『同一邊』都不可靠。你今天站在這邊,明天也可能被推去那邊。唯一可靠的是──你願意保護誰,願意成為什麼樣的人。」

阿澤走出後巷時,天已經暗了。街燈亮起,雨後的路面反光,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鏡子。他走在那層鏡子上,感覺每一步都可能踩碎自己的倒影。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變得更艱難。

公司裡開始有人被調查,安全部門的人偶爾出現在走廊,像穿著制服的陰影。主管又一次找阿澤談話,這次語氣更直接,問他最近下班後都去哪。阿澤照程耀教的,回答得含糊又合理:去健身房、去超市、去看電影。每個回答都是真的,也都不是全部。真相被他拆成碎片,分散在不同角落,讓任何人都拼不出完整的圖。

然而,這樣的生活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一○)

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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