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愛黑色

女兒曾經帶外孫女和聖誕老公公合照，但孩子又哭又鬧，堅決拒不上場，弄得母女二人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去年女兒傳來她們母女和聖誕老公公的合照，小孫女如今三歲半，有些進步，不再恐懼逃避了，但想必仍然害怕陌生人，要媽媽抱著比較有安全感。照片上，女兒穿得一身黑，小孫女也穿著黑色背心裙內套一件白色上衣，看著她們的穿著，我不禁有些想法。

女兒住在紐約（New York），我有時會去拜訪，走在大街小巷，好像是進入「黑海」，女兒衣櫥裡黑色衣服的占比明顯勝出，獨占鰲頭。她有時穿新衣服，問我怎麼沒有發現？我說：「妳的衣服幾乎都是黑色，於我而言大同小異，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她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只會澆冷水，是個不知趣的媽媽，仍然停留在以前的審美觀，太落伍過時了。

記得女兒高中畢業時參加舞會，她那時穿著還聽我這老媽的話，我給她買了一件紅色禮服，有歡樂的味道。晚上去接她時，一個個妙齡少女走出來，幾乎都是黑色禮服，好像是一片黑色海洋，嚇我一跳。我以為黑色跟高中生扯不上關係，青春年華不就是要明亮、鮮艷、活潑、快樂的嗎？黑色代表死氣沉沉、悲哀傷痛啊。我猜想可能她們的母親就喜歡黑色，所以把荳蔻年華的女兒都打扮成這般模樣。

我居住的成人社區經常舉辦一些活動，到了年底更是緊鑼密鼓，推出各種節日派對，製作各種海報。一張慶祝新年的海報上有亮片、有緞帶，但是因為整個畫面是黑白兩個顏色，沒有喜氣洋洋的感覺，我心裡不禁嘀咕：怎麼這樣用色呢？對我而言，看了很沉重，節慶的味道抹殺不少。

妹妹的兒子結婚時，準備婚禮時有很多細節，其中包括伴娘的禮服樣式和顏色，新娘子的伴娘有六人，年輕人選擇黑色為伴娘禮服的顏色，妹妹和親家母都極力反對，說：「穿得烏漆嘛黑，好像是在辦喪事，成何體統？」新娘子振振有詞，回說：「是你們的婚禮，還是我的婚禮？我喜歡黑色，為什麼不行？」幸好後來年輕人順應民意，聽母親們的話，從善如流，改成綠色的，我們老一輩的親戚鬆了一口氣。

參加婚禮時，尤其是老美朋友的婚禮，發現很多來賓都穿著黑色洋裝或禮服，有時新郎或新娘的母親也穿純黑服裝，談笑風生，自由自在，歡天喜地地周旋於賓客之中，毫無中國人的顏色顧忌。

我們這一代以及以前的中國人對於顏色有些基本講究，例如婚姻喜慶、宴會節日，盡量避免黑色，喜歡穿著紅色或者艷麗的顏色，表示喜氣洋洋，歡樂滿滿。來到美國以後，發現黑色在此地受寵，一方面認為穿黑色顯得苗條纖瘦，另一方面認為穿黑色顯得高貴氣質，是時尚，是潮流，是耍酷。

如今思前想後，逐漸能夠接受了解，黑色是美國時尚主流的顏色，抛開我固有的傳統偏見，入境隨俗，調整心態。再看看那張女兒以及小孫女和聖誕老人的合照，聖誕老人身穿紅衣，戴紅帽，她們在旁邊搭配黑色，挺協調，挺好看的；再看看社區的新年海報，也沒那麼刺眼了，覺得挺可愛的，挺現代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