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身影(七)

亭瞳

「他流了很多血。」麥克斯忽然說,聲音乾澀,依舊背對著她。

玥等待下文。

但沒有了。只有持續的水流聲。

過了一會兒,在嘩嘩的水聲中,玥聽到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像動物受傷般的啜泣。

襲擊之後,社區陷入一種奇怪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鳥照樣叫,黛安家的貓照樣在清晨討食。但那是一種失去了噪音的寂靜。彷彿社區本身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次重擊。

安德森家像一艘漸漸沉沒的船。窗簾長久地拉著,院子裡的落葉無人清掃,堆積起來,被雨打濕後變成骯髒的褐色。那隻曾經威風凜凜的警犬「法官」,也不知去向。也許是去執行牠的最後一個任務:消失。

玥從米謝爾那裡得知,安德森被開除的消息,不是通過正式通知,而是在一場內部聽證會後,由一位面無表情的警官上門,收走了他的徽章和配槍。沒有儀式、沒有感謝,像回收一件報廢的工具。

「他們連一句『抱歉』都沒說。」米謝爾說這話時,正在幫玥整理捐贈的舊衣物。她的手指撫過一件亞歷克斯穿不下的牛仔夾克,動作輕柔,眼神卻空茫,「好像他流的那些血、他背上那道疤,都是……都是他應得的。」

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只能把一件毛衣疊了又疊,直到它小得不成形狀。

「我們要走了。」米謝爾突然說。

玥感到心臟往下一沉,彷彿終於等到了那支一直懸在半空的靴子落地。「去哪兒?」

米謝爾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望著自家如今看起來毫無生氣的房子。陽光照著她的臉和那雙曾經總是盛滿笑意、如今卻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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