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三）

丈夫又問：「你這幾天怎麼吃飯的？」繁霜往外看了一眼，除了灣區澄淨的藍天，什麼都沒有，「附近有一個購物中心。」丈夫臉上現出好奇：「他們那裡的購物中心是不是很大？」繁霜搖搖頭，「就是一些商店，還有小飯店，都是平房，不是咱們國內的那種大樓。」繁霜笑了，「什麼時候你來了就知道了，這裡不像我們當初想像的那樣，以為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這裡高樓不多，絕大部分都是平房，我們學校就是幾間小平房！」丈夫不自覺地就嘟噥了一句：「那還要去！」

繁霜沉了臉，「我就不說了，等下還要去看一間房子，約好的。你也準備休息了吧？」

「才十點，不急。」

「也不要太晚睡覺！我一走，你是不是每天打遊戲打到好晚？」

丈夫笑了一下，「也沒有，就是幾個同事一起約著，出去吃過兩次飯。」

繁霜臉上立刻現出來警覺：「你可不要我不在就胡來！」

「那怎麼會！我是什麼人，你還不了解？」

繁霜撇撇嘴：「我要是信你，我才是個傻子呢！」

房子租好了，就算安定下來了。房子又舊又小，卻離學校很近，騎自行車十分鐘。繁霜在古先生的幫助下，買了一輛自行車。房東是一個老移民，廣東人，普通話倒也靈光，帶著繁霜在附近社區看了看，「盛小姐，我們這裡很安全的，但是晚上也不要出門。」繁霜不由得警覺起來，好像感覺到了危險。

房東倒又笑了，一口白牙，愈發顯得臉色黧黑，像印度人，「不用擔心啦，有事情就打九一一，警察很快就來了！」房東看著繁霜，「盛小姐還有什麼問題嗎？」繁霜看向一旁的古先生，古先生點點頭，就和房東說好搬進來的日期，拿著鑰匙離開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繁霜對古先生合十道謝，古先生卻擺擺手，「不會、不會啦，都是同事。」繁霜有些要笑，卻又強忍著。每次她跟古先生說「謝謝」，他都「不會、不會」，倒讓她有一點局促。在國內，人們說「不客氣」或者「不用謝」的。

拿到第一張支票，繁霜請古先生吃了一次飯。古先生有一點地包天的嘴唇咧著，笑得非常開心。

4

暑假結束，繁霜開始了幼兒園的工作。大班的孩子也不過才四、五歲，比她在中國的學生小了好幾歲。在中國她教的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大都是獨生子女，不像美國，孩子們普遍都有手足，讓繁霜很吃驚。和同事說起來又要笑、又要質疑：「養孩子多貴啊！這些家長們也真的不怕負擔太重喔！」同事笑笑：「這裡是灣區，高科技大廠雲集！」繁霜臉上微微動了一下，「他們真的掙那麼多嗎？」

「我怎麼知道？只是聽說一個程式員一年總會有二、三十萬，夫妻兩個加在一起就很高收入了！」

繁霜丈夫在國內也是學計算機的，累死累活，一年也掙不到二、三十萬人民幣。當然，他們是小地方。

同事瞇起眼睛，「如果我能找一個程式員的男朋友就好了！」繁霜笑起來，「沒事的時候，你多到那些公司周圍轉轉。你這麼漂亮，沒準就遇上真命天子了呢！」

同事看著繁霜，「哪有時間！白天上班多忙、多累啊，下了班就只想躺著。再說，你周末，別人也周末，美國不像中國，人都不加班的，非工作時間，公司都沒有人的！不過，」她停下來，眼睛又瞇了起來，「很多人都會在婚戀網站上找。你知道婚戀網站嗎？」繁霜臉上現出來茫然。同事笑了，拿出手機：「我給你兩個，你自己去看看。」同事不知道繁霜有丈夫。她半張著嘴，沒有說話。

下班回到住處，繁霜拿出手機看著，來美國好幾個月了，時差還是算得不太好，給丈夫打電話不時就時間不對。手指頭在手機上滑動著，音樂聲沒響兩聲，丈夫的臉就出現了：「繁霜！」手機屏幕上，丈夫臉上微微動了動，「你沒有和同事一起出去玩玩？」繁霜翻翻眼睛，「美國人一般都是家庭活動！再說，晚上出門太危險了！」丈夫笑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了什麼？」

「今天中午在學校吃多了，晚上就不吃了。」

「身體要緊！每次問你，都說晚上不吃飯，時間久了怎麼行！你那麼會做飯，隨便給自己做點什麼都好。對了，我最近特別想你做的飯！」繁霜笑了：「知道我的好了呀？當初我在家，天天給你做飯，你還挑三揀四，怎麼都不滿意，現在知道了吧！」

丈夫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要不所有人都說我有福氣呢！你人能幹，又會關心人！娶了你，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繁霜眼睛裡的笑意愈發深了，「一張抹了蜜的嘴！不跟你說了，我做點吃的去！」

繁霜放下手機，沒有像給丈夫說的，去廚房做吃的，而是身子一矮，坐到了床上，眼睛裡熠熠的。

電腦開著，繁霜看著那些一閃一閃的男性臉龐，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正看著，突然手機響了，繁霜驚跳起來，忙看了一眼時間，蹙起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床邊，拿起手機：「你怎麼又打電話？」眼神迷濛、睡意朦朧。

丈夫本來笑著的臉上突然換成了猛然明白過來的神情：「喔、喔，我忘記時間了？你在睡覺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