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屋(全文完)
她不需要母親的道歉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也不需要母親的認可來獲得活下去的權利。她是林恩,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誰的罪人。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撣去身上的灰塵。
父親點了點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淚光。
「不恨就好、不恨就好……」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恩,肩膀微微顫抖。
一周後,林恩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臨走前,她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張巨大的舊床。
「爸,這張床,扔了吧。一周後有工人來幫你收拾房子,新家具也會到位。我會回來看你。」
父親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著那張床,看了很久。
「扔了吧。都過去了。」
父親開始拆那張床。他用螺絲刀撬開沉重的木楔子,「嘎吱」一聲鈍響,像是這間屋子發出了一聲長嘆。隨著床板一塊塊卸下,木頭縫隙深處,突然滾落出一顆圓溜溜的玻璃彈珠。
那是一顆帶著藍色花紋的舊彈珠,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叮、叮」聲,最後停在林恩的腳邊。
那是阿明小時候玩過的,也是林恩小時候在床底下唯一能找到的玩具。
父親渾濁的目光定在那顆彈珠上,久久沒有移開。他彎下腰,撿起那顆彈珠,粗糙的大手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上衣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阿明啊,」父親的聲音沙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看,天亮了。」
林恩提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門「卡噠」一聲關上了,她知道父親正坐在那堆拆除的木板中,守著那顆彈珠,也守著他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兒子。(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