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粉之間(八)
林祥的眼神又切換到從前那種溫情脈脈的樣子,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她受不了他那樣看著她,她弄不懂這個男人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去不去澳大利亞是他的選擇,可她不願意自己變成那個攪局的罪人。
「我去找應向紅談談,我不相信她有那麼齷齪。」她說。
「你還是別去,一個不好惹的女人,和她糾纏幹麼?」他說。
「你別攔著我,我知道該怎麼做。」她似乎主意已定。
誰也不知道田歌跟應向紅到底談了什麼,是不是談崩了。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份來自單位上層組織措辭嚴厲的警告處分,果然不期而至地落到田歌頭上。她沒想到、林祥沒想到,我們誰都沒想到。
應向紅在全體職員大會上,語重心長地說:對犯錯誤的年輕人,我們不能一棒子打死。要心理疏導治病救人,幫助他們重新回到組織的懷抱,那才是我們的初衷。她眼裡充滿仁慈的光,彷彿在扮演一位救世主。她甚至都沒有提田歌的名字,可大家心裡清楚,誰是那個「病人」、誰需要拯救。應向紅一臉正氣,她大概虔誠地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一個墮落的靈魂。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那個出事的早晨。那座被詭異氣氛籠罩的白色大樓,人們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人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錯愕、有人驚詫、有人痛惜,甚至有人幸災樂禍。女伴悄聲告訴我,田歌正在醫院急救室,她服了大量安眠藥。我幾乎暈厥過去。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我看見應向紅的背影,她手裡拿著話筒,急促地說著什麼。她一定是在為自己辯解:不過是個「警告」而已,又不是開除,哪至於尋死覓活的。真是玻璃心,太矯情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