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一二）

「有時候對著螢幕太久，會覺得那些字母都在跳舞。」他轉動了下僵硬的脖頸，有些無奈的樣子。

「理解。」羅曉說，「我有時看一天課本，夢裡全是扭動的符號和公式。」

說著、說著，兩個人都笑了起來。這時咖啡機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滴入玻璃壺。濃郁的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要加奶嗎？」她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

「謝謝，一點就好。」

6

「咖啡、奶香……哇，今晚是不眠夜！我來加點音樂助興。」蜜雪兒顯然是被廚房的動靜吸引了，赤著腳從二樓跑下來，逕直奔向角落裡那架一直蒙著布罩的鋼琴。

音樂在室內流淌，是熟悉的〈秋日私語〉。羅曉不自覺地微笑起來，思緒不由飄回那些悄然流逝的練琴時光。她每天練琴的日子差不多持續了十年，期間有過真心的熱愛，當然也有過哭鬧、反抗的時候。最終，一切歸於平淡，彈琴成了消遣。

自從出國留學，她已經很久沒碰那些黑白鍵了，恍惚間竟有與老友重逢的欣喜。當蜜雪兒一曲終了，雀躍地跑過來問「哥，怎麼樣？咖啡配琴聲，是不是很美妙」時，羅曉情不自禁地走向鋼琴，安靜地在琴凳上坐了下來。

她彈的也是〈秋日私語〉。這首曲子，她熟悉到幾乎成了身體的本能。

那一年，法國鋼琴家理查‧克萊德門到中國巡演，其中一站就是她的家鄉。做為預熱活動，主辦方要選拔一百名琴童，與鋼琴王子同台演奏一曲。消息一出，全城的琴童紛紛出動。當時學琴已滿兩年的羅曉，也被老師推薦去參加了選拔。

老師特意為她選了這首〈秋日私語〉做為參賽曲目。為了能夠入圍，她每天不知要反覆練習多少遍，練到後來手指彷彿有了自己的記憶，無須思考便能自然流淌出完整的旋律。

最終，她如願加入了那支百人團隊，在劇院廣場前和偶像合奏了一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