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棵榆樹（全文完）

虎子不再多言，感覺自己在這裡是多餘人，但還是陪了老父親三天。虎子也不能久留，因為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女需要他，他的工作和房子需要他。

兒子又走了，老王感到強烈的失落。他想到，來美二十餘年，自己沒有旅遊過一次、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日日夜夜忙碌究竟是為了什麼？父子疏遠、前妻早逝、胎兒流產，自己也行將就木，這樣的代價就為了一幢空空的房子嗎？他老淚滾落，臉埋進粗糙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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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和西方的上帝都沒來救老王，奇蹟沒有出現。老王的身體飛快衰敗，他只剩下皮包骨頭，丁香都能抱起他。

丁香把水調溫，抱著老王到浴池裡洗澡，一點一點把他洗乾淨，然後把他抱上床，擦乾淨，換被單，為他穿上衣服。老王拉住丁香的手，說：「媳婦，看夠糟老頭子了吧？你人真好。」丁香捏捏他的手，溫柔地笑笑。

老王的意識時明時暗。那天，老王竟然吃了兩個水餃，睡了一會兒。醒來他對丁香說：「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孩呢。」

丁香以為他頭腦糊塗了。

「我夢見一個男孩，我看不清他的臉，在夢裡，他牽著我往前走。那一定是我們流產的孩子。」

丁香俯身摟著老王，哭了。她很久沒夢見那孩子了。

老王嘔吐，把吃的食物全嘔吐出來，然後昏睡過去，再也沒有醒來。幾日後，他停止了呼吸。他臉上的皺紋舒展，年輕起來，看著很安詳。丁香又看到了結婚那天帶勁的王大哥。

丁香夜晚下工回家，看到門前兩盞燈，總覺得那是老王的兩隻眼睛，吃她做的餃子時閃閃發亮的眼睛。霧起時，兩盞燈光朦朦朧朧，她覺得那是老王的兩滴淚。（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