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年前的奧斯卡獎

去年六月二十四日，我有幸在洛杉磯參加奧斯卡博物館舉行的八十四年前獲獎紀錄片「苦幹」（Kukan）放映會，好萊塢老牌攝影師雷伊斯科特（Rey Scott）的兒子馬克（Mark Kenneth Scott）激動地拿出他父親當年獲得奧斯卡榮譽獎牌，讓觀眾見證塵封八十四年紀錄片「苦幹」的「復活」。我不僅觀賞了這部美國戰地攝影師冒著生命危險，在中國抗戰前線拍攝的真實影片，並見識了半個多世紀前的奧斯卡特別獎牌，真讓我大開眼界，內心震撼不已。

馬克在講述他父親雷伊斯科特拍攝這部飛越太平洋的紀錄片時，眼淚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他深情回憶起兒時父親給他放映電影「苦幹」時的情形。父親當年不顧自己的安危，頂著彈雨炮火，拍攝日本軍國主義轟炸重慶，記錄中國百姓不屈抗戰、可歌可泣的血戰畫面，十分慘烈。

當年，美籍華人李靈愛（Li Ling Ai）策畫並資助拍攝這部中國抗戰紀錄片。美國戰地攝影師雷伊斯科特義不容辭，扛起十六毫米攝影機，不遠萬里來到戰火連天的中國。他在炮火隆隆、槍林彈雨中，頂著戰爭的硝煙，用彩色膠卷拍攝日本軍國主義殘無人道地向重慶投擲炸彈，激起中國軍民強烈反擊的真實場景。

從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年，雷伊斯科特曾四次來到中國，他跑遍上海、南京、重慶等大半個中國，行程三萬多里，親眼目睹並記錄了被日本侵略者戰火籠罩的中國。這部影片既是控訴日本軍國主義侵華罪行的鐵證，也是中國軍民抗日衛國的珍貴史料。

電影「苦幹」還真實記錄了當年中國最高統帥蔣介石向抗日將士訓話，以及夫人宋美齡與士兵互動的鏡頭。紀錄片長一個半小時，成了中國軍民團結抗日、打擊日本軍國主義難得的歷史資料。一九四一年，「苦幹」在美國公映，在大洋彼岸的中國反響相當熱烈。同時，該片也驚動了白宮。透過這部紀錄片，人們也解開了中國不可征服的祕密。

更令人注目的是，一九四二年，「苦幹」還一舉榮獲好萊塢奧斯卡榮譽獎。一下子，雷伊斯科特名聲大噪，一時在好萊塢紅得發紫。而這部紀錄片拷貝，正是被攝影師雷伊斯科特的兒子馬克珍藏起來，放在家中地下室「沉睡」半個多世紀。

二○○九年，美國華裔製片人羅賓龍（Robin Lung）在雷伊斯科特家地下室發現電影「苦幹」拷貝，完整無缺地「躺」在那裡，這段塵封的歷史紀錄片才得以重見天日。

那麼當年，羅賓龍怎麼會像挖寶一樣尋覓這部老影片的呢？她是出生在夏威夷的第四代美籍華人，為了撰寫亞裔婦女的故事，她從一本書中認識了同為夏威夷的女性李靈愛，從中才發現雷伊斯科特去中國拍戰爭片的線索，進而了解到紀錄片「苦幹」。

李靈愛是「苦幹」的投資人及幕後推動者，羅賓龍決定去尋找「苦幹」的故事，她走訪李靈愛的親朋好友，深入探訪李靈愛與紀錄片的點點滴滴，逐步拼湊起李靈愛與「苦幹」的故事。

功夫不負有心人，羅賓龍經過日復一日的漫長尋訪，她在美國國家檔案館意外找到三十五分鐘「苦幹」的片段，這部分影像竟然非常清晰，令她如獲至寶，驚喜萬分。接著，她便著手尋訪雷伊斯科特的後人，希望能揭開「苦幹」神祕面紗，挖掘影片背後更多鮮為人知的故事。

羅賓龍在網上搜索到雷伊斯科特當年的「訃文」，得知他安葬在喬治亞州，進而又聯繫上雷伊斯科特的兒子馬克。出乎意料的是，雷伊斯科特的兒子手中有一部八十五分鐘完整版的「苦幹」拷貝，不過，這個拷貝長期「埋」在地庫裡，再翻出來時片子已陳舊不堪，難以正常播放。

二○○九年，羅賓龍把「苦幹」拷貝送到奧斯卡電影學院進行修復。經過近四年艱苦修復，結合她此前找到的三十五分鐘該影片片段，埋沒半個多世紀的「苦幹」終於「絕處重生」。因為影片中有大量重慶大轟炸的畫面，重慶方面已經購買這部影片的版權，目前該片經重慶學者專家採用人工修復和AI智能修復相結合，最大程度地恢復這部珍貴史料的原版原貌。

奧斯卡博物館舉行「苦幹」放映會結束後，我見到了馬克，並為他在電影海報前拍照留念（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