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無聲，藝術有價

巡遊地中海的郵輪停靠義大利的利佛諾（Livorno），這座古色古香的小城讓人過目不忘。運河無聲緩流，兩岸建築典雅華麗，石橋、長廊、雕塑交相輝映，陽光灑在鵝卵石的老街上，房子與石階都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一群鴿子掠過宏偉的海上城堡，驀然回首間，望見斑駁迷離的光影在運河之上晃動。

與我同乘郵輪的幾個朋友選擇從利佛諾坐火車去佛羅倫斯（Florence），探訪文藝復興的光輝，佛羅倫斯我早拜訪過，便決定留在利佛諾的街頭閒逛。漫無目的地行走中，我遇見了在郵輪上交到的新朋友Candy，淺金頭髮、灰藍眼睛，來自紐約；沒想到，與她的偶遇竟帶來意想不到的感悟。

她帶我進入利佛諾的堡壘地下隧道，幽暗的空間裡瀰漫著潮濕的氣息。而後，Candy指著洞口上方寫著「Medici」的標牌說：「麥地奇（Medici）是個貴族家族，是他們發展了利佛諾，修建了港口和堡壘地道，米開朗基羅的多項工程和藝術作品也由他們贊助。」我看著那塊牌子，恍然之間穿越了幾百年，彷彿看見十六世紀的米開朗基羅帶領工匠們，在城牆下揮汗勞作。

世人皆知，義大利文藝復興為世界打開了新的大門；可又有誰知道，沒有麥地奇家族經濟上的贊助，文藝復興根本舉步維艱，甚至無法前行。

回想文藝復興時期那些精美絕倫的油畫與雕塑，有一個道理誰都明白：無論藝術家多麼天才，誰又能離開豐厚的銀子呢？在藝術的長河中，麥地奇家族贊助了米開朗基羅、達文西、拉斐爾等人，催生了「創世紀」、「最後的審判」、「博士來拜」、「雅典學院」等傳世傑作，這些藝術史上的瑰寶背後，站著的是一個偉大的家族。

我思緒萬千，想起川普上台以後削減聯邦藝術基金，多少藝術團體失去收入，工作人員丟了飯碗，各類專案被取消，藝術家的創作熱情受到壓制；而在拜登執政的年代，藝術家的生活相對好過一些。這就是美國，政策沒有定數，而藝術的命運總與時代息息相關。

意動之間，我想起一名藝術家朋友。每次在新聞裡看到美國在海外轟炸，她總是無比憤怒：一顆炸彈造價過億，若將這些錢省下來投入藝術專案，一顆炸彈就足以養活一個州的藝術家百年之久，畢竟藝術家的要求並不高。這種對比令人感慨萬千：文藝復興的藝術因麥地奇家族而照耀人類文明，而當下的藝術家，卻因資金短缺而舉步維艱。

利佛諾的運河無聲流淌，夕陽落在石橋上，水面閃著金色波光；一群鴿子落在橋頂，很快又振翅飛向遠方，似乎在歲月的天空中，劃過或輕盈或沉重的軌跡。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幸與不幸，我們普通人只需努力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