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通勤當保母

我這輩子第一次，正式展開了自己的通勤人生。一大早像個上班族似的，從新澤西州薩米特（Summit）搭火車，再轉乘紐約地鐵，一路晃到世貿中心下車。不用出站，一路直通布魯克菲爾德廣場，穿過亮晶晶的櫥窗與咖啡香，再走出來，正好抵達女兒在炮台公園的公寓。而這趟通勤的目的，也是我現在的新職稱：五個月大外孫女的半職保母。

第一次獨自站在月台上，我手裡緊緊抓著紙本車票，心裡不停碎碎念：「別緊張，坐到終站，怎麼樣都不會迷路。」火車一到大站，立刻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半推半就地轉進一號地鐵。沒想到愈走愈順，只要睜大眼睛，乖乖跟著牆上的箭頭，整個流程居然又快又流暢。原來紐約通勤，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艱鉅。

終於見到小孫女，她一看到我，立刻綻放出毫不保留的燦爛笑容。那一瞬間，所有轉車、找路的緊張，全都煙消雲散。我心裡忍不住想：這趟通勤，最美的終點站其實不在地圖上，而是在這個小小又軟綿綿的笑容裡。

牛奶餵了、尿布也換了，我推著嬰兒車帶孫女出門散步，慢慢走上海邊的木板道。海風一吹，我的頭髮先亂，心情卻跟著飛起來；太陽暖暖地曬在臉上，不用補鈣、不用維他命D，今天的保健食品，大自然一次幫我準備齊全。

嬰兒車裡的小孫女一臉鎮定。從盛夏的八月到寒冷的一月，她早就習慣天天吹海風、曬太陽。我一邊推車，一邊兼任導覽員：「看，那個在跑步，那個在遛狗，前面那對牽手的是情侶，後面那個阿伯走得比阿嬤還快呢！」

木板道上人來人往，有人穿著全套運動裝備，有人遛狗聊天，還有人拿著咖啡、戴著墨鏡慢慢走，彷彿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節奏裡。

風大、氣溫低的時候，我就推著小孫女躲進布魯克菲爾德廣場。名牌店一家接一家，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嬰兒車的輪子輕輕滑過，小孫女睜著圓圓的眼睛，看天花板的燈、櫥窗的裝置，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

走到中庭時，我忽然發現一個有趣的畫面：原來不只我在帶娃，前方有保母推車，旁邊有人抱嬰，還有三三兩兩的保母聚在一起聊天。我忍不住笑了，原來購物中心不只是買東西的地方，也是保母們的「社交俱樂部」。我輕輕搖著嬰兒車，小孫女咯咯笑了一聲，彷彿也認同這個熱鬧又溫馨的小世界。

這時候，我也慢慢明白，從新澤西到紐約的通勤，不只是地理上的跨州移動，而是一段正在展開的新生活。火車、地鐵、嬰兒車、購物中心、海風與笑聲，全都串成了我的日常小冒險。我不再只是搭車的人，而是有人等、有人笑、有人需要的那個人。今後再站上月台，我大概也會非常有成就感地想著——嗯，今天這趟通勤，又要去一個最期待、最值得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