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旅遊
旅居西雅圖(Seattle)那年,在唐人街華僑華人社團認識了何先生與他太太。據說仍在老家生活時,何先生見朋友經常參加旅行團,回來興高采烈地講起旅途感受,有一天他回家跨過門檻,對老太太說:「都說讀萬本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們明天開始去旅遊。」
第一次他們去北京登八達嶺長城做好漢,第二次去香港、澳門看風情,第三次去台灣看日月潭風光。幾次旅遊開眼界,兩老心花怒放。
早年移民美國的女兒艾琳與女婿羅伊念著與父母親團聚,申請辦理兩老出國。何太太離開老家之前,見到熟人樂滋滋地說:「從此以後,我們免費旅遊全美國。」
來到西雅圖不久,艾琳與羅伊帶著兩老搭機飛往紐約(New York)、舊金山(San Francisco)、洛杉磯(Los Angeles)等大城市旅行,前前後後半個月。旅遊過程很快樂,但畢竟艾琳與羅伊需要掙錢供樓、供車、買各種保險,沒有更多閒情與閒錢經常外出旅遊;之後,何先生由朋友介紹在唐人街茶樓做廚師,而何太太忙於家務事,所以,很少提及外出旅遊之事。
似水流年,自從外孫女、孫子上學,也不知何太太由哪天開始變得怏怏不樂,幾近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何先生顧慮何太太身體有恙,經預約醫師診斷,除了老毛病,其他正常。
一天我到唐人街商場購物,遇見何先生與艾琳、羅伊。何先生語調帶著無奈地說:「老太太連續幾次說她長時間未能還鄉了,希望可以回老家走走看看。」
又過一段時間,在唐人街茶樓飲茶時見到何先生,他搓搓雙手說:「艾琳與羅伊去過旅行社聯繫,機票價貴得使人吃驚,所以暫時未能還鄉。」聽他說,自此老太太黑著臉嘮嘮叨叨,家裡人驚悸她的性情,對她盡可能忍讓,依然很容易平白無故地遭受她的斥罵。
偶爾見到何太太,看她精神萎靡不振。幾個朋友先後提醒何先生,說應該多多照看何太太,她不是熱愛旅遊嗎?發生疫情那幾年誰都閉門不敢外出,今時今日,不如帶她旅遊散散心,有益身心健康。
又一個傍晚,我途經何先生住家門前,他走近前對我悄聲說:「女兒艾琳說了,就算經常帶著老太太旅遊也不管用,因為她患的是心病,吃藥哪見得有效果?」
我問到底怎麼回事?何先生望望附近不遠一棵樹上鳴叫的小鳥說:「外孫女、孫子大了,不用老太太近身照顧,她獨自留在家裡無事可幹,胡思亂想了。」
聽罷,我恍然大悟。說起來何家所有人都疏忽了老太太的感受,左鄰右里都是膚色各異人士,存在語言溝通障礙;她連小車方向盤都沒摸過,出門寸步難行,所有煩惱事、擔憂事塞在心裡,令她覺得寂寞孤單。
剛好艾琳與羅伊回家了,艾琳也不隱瞞,說聽媽媽時不時嘀咕,在老家時想去旅遊就旅遊,而今人在異國他鄉,除了故土難離外,在家中似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確實難過。
在旁的羅伊說:「無論機票多貴,我們陪媽媽回老家走走看看吧,現時對她來說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旅遊。」何先生支持地說:「人們常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那就陪伴老太太再還鄉,就當一次旅遊。」我認同地表示:「何太太還鄉旅遊,肯定神清氣爽。」